049:時辰已到(1/2)
四色彩光匯聚成的雲海之上,熾白曜日高掛山巔,將一頭頭如洪荒巨獸的魔王燒灼到不足十分之一大小。
又一頭魔怪倒下,冉冉白煙中模糊的惡魔面目褪去,留下細密如雨的呢喃。
雲海遠處又升起巨大如山巒的魔王,裹著大大小小的魔將魔兵,頂著熾熱白光灼燒,如黑潮般緩緩逼近。
趁著黑潮到來前這點空隙,上百刑天武士各忙各的。有的修理武器護甲,有的打理傷勢,還有的搬運傷員。看不到他們的面目,但從腳步和動作來看,沒有人緊張和慌亂,更沒有人畏懼。但所有人也沒了最初的昂揚,宛如沒有生命的戰爭機械。
「二狗死了……」
殿堂外兩個肩甲有金黃飛魚標誌的光頭正在低語。
「他是第五個,」額頭皺紋更深,看上去年紀更大的是廟陵衛副統領,「這才第九天,過去三十年裡連里只死了三個啊。」
「原因就在這啊,」另一個光頭正是肖茂密,他的語氣異常淡然,「安樂太久,對死亡不夠敏感了,刑天不該如此。」
「我們的戰術是不是有些……急切了,」副手猶豫了下才道:「有女皇鎮壓,我們不必急著消滅魔王,只要頂住攻擊,等魔王被削弱得差不多了再反擊。」
「你應該知道小愛跟朝臣的十日之約,」肖茂密說:「如果我們不儘快擊退這波魔潮,大明怕是又要大亂了。」
副手看了看已經很接近的黑潮,沒有隱瞞自己的不同意見。「老肖,這裡才是我們的戰場,外面的事情不是我們該管和能管的。」
「大明廟陵衛並不是我們的真正身份,從古至今我們都是刑天。我們為之而生為之而戰的使命也沒變過,那就是堅守常羊山,堵住混沌直接湧入人間的出口。」
「你該知道潛藏在人間的那些傢伙是什麼打算,」肖茂密的語氣也很沉重,「莫離不該一直坐在社稷之座上,她或許能帶來變化。」
「變化?當心奇魔借著你對變化的渴求對你默默耳語,」副手盡責的勸誡:「刑天應該有滄海桑田也無法侵蝕的堅強意志,即便我們的生命足夠漫長,也不要生出世界必須在我們這一代改變的妄念。」
「莫離成為女皇已經是變化了,」肖茂密不認同這話,「如果不是她,大明的江山已經傾覆,即便還剩層皮,凡人的處境也會完全改變。」
他指了指無數已經逼近山巔的魔怪,「像現在這樣的涌動,每天至少得燒三千……不,五千個異能者才能勉強壓制住吧。人間因此會發生什麼變化,你應該知道。到了那時,我們守護的又到底是什麼呢?」
「我們守護的就是凡人本身,這不對嗎?」副手反駁:「活著就是一切,為此付出必要的代價不對嗎?」
「當然不對,」肖茂密也認真了,「活著不是一切,作為人活著才是一切!沒有這條界限,又怎麼衡量代價?只要能吃能睡能喘氣也叫活著的話,所謂的必要代價,豈不是連墜入混沌變成惡魔也包括了?」
他拍拍副手的巨大肩甲,發出邦邦悶響。「不要忘了,我們刑天也是凡人。我們守護的是凡人的生命,不是什麼都無所謂的生命。」
「皇帝為天下人背負責任,為天下人付出代價,皇帝就應該有統御天下,遏制混沌的權力。震旦上萬年都是這麼過來的,雖然會有改朝換代,大多數時候總能稍稍安定。」
「渴求變化的不是我而是你啊,讓皇帝永遠坐在社稷之座上,讓那些宗室官吏把持朝政,後果是什麼你該想得到。」
「最終會是那些人奪取了權柄,」副手苦笑,「然後他們懼怕社稷之座上的皇帝,會想辦法製造更大的混亂,讓皇帝一直坐著。最終他們會廢除皇帝,改成每天燒至少三千個異能者甚至三十萬個凡人,而我們卻無法干涉,因為這是凡人自己的選擇。」
「這些我都知道,老肖,」副手摘下背上的巨劍,「我只是在想,如果沒有莫離,事情已經變了。所以凡間的人心……也就是混沌之源,如何變化都繫於皇帝一個人身上,同樣不是好事。」
「的確,」肖茂密也取下了雙手大錘,「我們面對的不是哪個更好的選擇,只是哪個更不壞。」
兩人大踏步前進,迎向已經朝山巔探下巨爪的魔王。
「咦?」
「唔……」
前進之中,兩人同時看出了雲海中的微妙變化。
過去九天裡,由魔王引領的黑潮源源不斷,已經不是一浪接一浪,而是前後浪層層疊壓。現在這股黑潮之後,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又有若干陰霾在雲海中鬱積,而是只有遠近兩團。
「老肖你的戰術成功了,女皇或許能趕在時限前走下社稷之座。」
「我不是太清楚凡間出了什麼事情,或許與我們無關。」
肖茂密加快了腳步,「不管了,總之咱們這邊盡力吧。」
混沌封印所在的常羊山戰得震天動地,惡魔被擊殺後散出的混沌之氣穿透封印,化作祖山地下深處的黑水浪潮。浪潮猛烈拍打環堤,即便是在天廟殿堂里也能感覺到隱隱動靜,讓在社稷之座前來回踱步的遠坂愛更加焦灼。
「小姐……」
震動更加明顯,扶桑少女立在丹陛下,駐足凝視如神像般的女皇,淚霧迷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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