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高德坦蕩相見豪賭未來(1/2)
奏章散落在地上,高德定神一看,若干標題附著上奏者姓名官職映入眼中。
「發兵占島屠戮漁民高德意欲何為?」
這是都察院某位御史的彈章,說的是收拾鐵鏽幫的事。僅僅只是攻擊行事手段,還把鐵鏽幫說成漁民,估計那傢伙只是聽到點風聲便隨手而就。到底是正義感爆表還是為了當月績效,只有御史本人清楚了。
「見船索財民怨沸騰墜星海還是大明之海嗎?」
這個是上港市舶司主事的彈章,應該是對這陣子提督衙門巡海收錢的抗議。水師營巡海自不會只盯著下港航線,而是三港雨露均沾。稽查商船也不管是不是繳了法定商稅,先按船大小和貨物種類收「服務費」,戰艦水手親兵出動都是要錢的嘛。收了這筆錢再說有沒有偷稅漏稅走私貨物的事,如果還有與混沌有關的物品,更是連人帶船一起端了。
這篇彈章其實沒多大意義,無非是主事礙於自身職守以及海商壓力表明下姿態。看標題就知道這傢伙是在陰陽怪氣,作為震旦最繁華的海貿通道,墜星海名義上是大明之海,大明每年能收到的海貿商稅連貨值的千分之一都沒有。連三港的海巡都成了海商的私家護衛,這叫什麼大明之海。
「馴魔為兵高德居心何在?」
這份彈章倒是嚇了高德一跳,再看彈劾者居然是老熟人,錦衣衛的馬僉事……不,現在是錦衣衛巡港司的指揮使。
巡港司是錦衣衛新設的部門,是指揮使而非鎮撫使級別,馬胖子也算升職了。這個部門是女皇對金錢龜在中京搞事的官面反擊,錦衣衛在三港原本設的巡城所只是牌子,人事權都由三港自己掌握。現在升格部門級別,直接派錦衣衛入駐作釘子,馬胖子的日子必然不好過。
馬胖子彈劾高德收容魔人充當親兵,這事本就瞞不過去。提督衙門通過馴象所、錦衣衛還有御馬監大索中京魔人,挑選中意的押去提督島改造,知情者芸芸。不過也因如此,馬胖子的彈劾就跟笑話一樣。馴魔為兵就是罪的話,那第一記板子先得打到女皇身上,御馬監裡面不就是一大幫魔人?馴象所還是錦衣衛的,更是魔人集中營。
所以這份彈劾壓根不像彈劾,更像是在幫高德,幫他堵住企圖借收魔人為親兵這個由頭攻擊高德的那些人的嘴。
「墜星海提督擅殺良民劫掠無度形同謀逆!」
接著看到的彈章就有力了,來自下港參議,參議這個官職在尋常省份僅僅只是道員,在下港卻是大明朝廷的最高官員。只有下港海商認可的官員才可能在下港立足,而下港與朝廷數百年博弈,已經形成了默契。這個參議基本都是由下港出仕的幾個官宦家族輪流來做,這一任的下港參議叫鄭生泰。
不必翻開高德就知道彈章里說的是什麼,從鐵鏽幫到海金貨行,都是「良民」嘛。過去他們運什麼都不繳稅或者搞點花樣應付稅款,現在朝廷派下個墜星海提督逼他們繳稅,甚至管制他們隨心所欲的運東西,自然是「劫掠無度」。
以下港參議鄭生泰的彈章為開篇,接著高德看到的就全是真正的彈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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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調自然是附從鄭參議,說他在墜星海肆意妄為,敗壞朝政綱紀,民怨沸騰。附帶的其他彈劾也是正側齊進前後夾擊全方位包圍,有的攻擊他勾連軍將圖謀不軌,有的說他是幸進小人甚至孽魔附體,還有的污衊他揮霍無度日夜宣銀,有人實在找不出話來就說他天生異象是危害大明的妖孽。
說實話後面兩條倒是讓高德有些心虛,畢竟前夜爽了一整夜,同時他的確也是沒有魂魄的「妖孽」。
這一圈看下來,高德心裡有了底,女皇的怒火真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被這些彈劾他的人氣著了。
且不說下港魔人那邊必有的反應,就說「幸進小人」之類的彈劾,這是在指著女皇的鼻子罵麼?
「微臣只知一心為國!」高德挺腰拱手,擲地有聲:「並不曾有虧職守,更不曾犯下這些罪行。」
女皇既然是惱彈劾他的那些人,他自然得硬起來。
「哦——」
女皇這聲升調拖得長長的,點頭說:「你說自己無罪對吧?」
不待高德回話,她環視群臣,朗聲道:「高德既然說自己無罪,那他就無罪了。」
殿中頓時一片冷寂,坐在角落裡當書記的上官晴忍不住輕聲咳嗽,都引得群臣同時矚目。
在這之後,才是眾人譁然,紛紛揚揚的叫嚷,都在說「陛下怎可如此兒戲」之類的話。直到遠坂愛沉聲低喝肅靜,震得他們頭暈耳鳴才停了下來。
「朕不知你們還要如何?」女皇一本正經的說:「既然你們彈劾高德,那麼高德是有罪。不過高德又說他沒罪,那麼他就沒罪,朕是很公平的呀。你們還想扳過來,就拿人證物證來嘛。」
「陛下乃天子,怎可親審刑案?」大學士張懷遠站了出來,「高德有沒有罪,交由大理寺審訊便可。」
高德冷笑,交給大理寺審訊就是預定有罪了。你這傢伙還不知收了海塔會多少金龍,或者摻和了多大生意。
「臣以為,高侍中是沒罪的。」中京尹朱甚能看似在維護高德,其實用心也很不對勁。「只是辦事有些操切,讓事情有些激化。臣覺得讓高侍中先告個假,緩緩為好。」
這傢伙是靠宗室身份得了中京尹的,按理說該超然於朝政之外,不摻和其他臣子的事情,此刻卻明保高德暗撤提督衙門,也是別有用心。
另一個大學士胡軒是從戶部侍郎位置升上來的,說得更直接:「三港市舶司,除了皇港稍稍克制外,上下兩港均已攤牌。高侍中不認罪去職,別說明年春解,今年末月的尾款都不會再解送中京。」
「他們是想造反嗎?」高德怒聲道:「上港下港還是不是大明之土?墜星海還是不是大明之海!?」
他徹底明白女皇的火氣是從哪裡來的了,就是上港下港的表態。
「高提督……」張懷遠抬頭看樑柱,幽幽的道:「道理是如此,可天下不是靠講道理便能治理好的。三港的特別之處有歷史淵源,不是現在能輕易改觀德爾。此時松州又亂上加亂,更不能妄動。我等為臣子的,不得不把個人榮辱放到天下安寧、朝廷所需之下,何況……」
他瞥了眼高德,嘴角也跟著撇下,「高侍中既奉皇命提督墜星海,就該一面為朝廷解憂,一面安撫三港商賈。彈章雖大多是跟風趨勢,卻也有三港的真切民心,弄到這個地步,侍中也是難辭其咎啊。」
不愧是官場老龜,話說得真漂亮。
「臣以為……」
呂適行終於開口了,「高侍中身上是有些疑團,還是在御前澄清的好。」
終究還是自己人,聽起來就是小罵大幫忙的套路。
「比如有人彈劾……」呂適行彎腰自地上撿起一份彈章,「高侍中不僅是幸進小人,還是女扮男裝……」
殿堂里噗噗好幾聲噴氣,連女皇都咳嗽起來,其他人更是絕倒一片。
不過眾人雖然笑的笑噴的噴,投向高德的視線卻多了不明不白的曖昧。
這個彈劾雖然荒唐,卻有自己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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