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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白境的十萬年等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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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壞傢伙……」

她苦笑著嘀咕:「如果是你故意的,仔細你那身皮。」

舉步前行,身姿已然挺拔,步履也變得堅定。

這座北冥山城的建築雖然自有風格,布局卻還是跟震旦城市差不多。都是一條大道筆直到底,而後才轉為盤旋山道,前往上一層區域。

大道鋪著厚厚冰層,又崩裂出無數裂痕。本該是晶瑩剔透的,此時也充斥著斑駁雜質,黃褐色乃至黑色的污跡處處都是。讓小麗感慨再美麗的景色,也不可能永恆不朽。

走著走著,小麗驟然止步。

就在街道角落裡,立著一大隊冰雕。那是上百個光精靈士兵,還穿著上古時代的甲冑,手持長矛盾牌,隊列齊整,像是在集結待命。

小麗呼吸放輕了,那不是冰雕,是人,準確說是屍體。

冰層滿是雜質,很多細節都已經模糊不清,偶爾能看到一具屍體的面容,已然乾枯得近似骷髏。他們是站著死的,至少死前的一刻,還在保持著軍人的身姿,維持著軍隊的尊嚴。

仔細端詳那張面容,小麗低低嘆氣。士兵在死前已經非常老邁。他們並不在與有形之敵的戰鬥中死去的,而是在與無形的時光抗爭,最終不敵而死,老死的。說不定這支整齊軍伍,都是若干年裡一點點排列出來的。

喟嘆了片刻,小麗繼續前進,很快她又在街道側面的小巷裡看到整整齊齊蹲在牆角里的冰雕群。那不是士兵,是平民。衣著各異,面目也都萎縮得近於骷髏,感覺也是老死的。

「他們這是把整座城市都變成了陵墓嗎?白豆芽之墓?」

小麗低低嘆氣,想起了之前高德隨口而出的話,那時候她還罵晦氣。再想到三十九號說的,在將近千年之前,城裡就再沒向他發送過信號。看來城裡的光精靈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有些甚至活到了上千年前,但最終還是湮滅於時光中。

巨大的疑問在心中升起,他們像是在等著什麼。

這些光精靈如此努力的活著,瀕死之前都要到街道上來,似乎在等待著誰檢閱。同時他們又不希望被看到倒臥街頭的醜態慘狀,還要以這樣的方式維持尊嚴。

他們在等著誰……

小麗的心口越來越沉,不經意間,眼眶也微微發熱。雖然她還搞不清楚為什麼,但她覺得,這些人就是在等她。

難怪師傅跟自己說起北冥山的時候,語氣那麼複雜,說話的時候也一直沒有直視過自己。她其實是知道的,知道來了這裡,就能明白一切,同時也要背負起整個光精靈部族跨越十萬年的歷史,還有這個部族可能會留給她的使命。

寬闊而筆直的街道上,不時都會有排列齊整的光精靈連隊,大多數小巷裡都有蹲得整整齊齊的平民。這讓小麗的心口越來越重,重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崩斷時,她卻呵呵笑了。

「好吧,不管要面對什麼,我都接下了。」

她低聲自語,「我不僅是光精靈的女兒麗,還是震旦的大明女皇朱莫離,麗接不下的,朱莫離來接。朱莫離理解不了,麗肯定懂得,總之我不會退縮。」

………………

「等你到了地方,自然就會明白的。」

馬車裡,另一個麗對高德這麼說。

顯然她無意對高德說得更多,乃至直接解釋這一切。她伸手掀開馬車的窗簾,外面的景象頓時入眼。

車窗外是條大街,車水馬龍,燈火輝煌。光亮投在高德的臉上,變幻不定,也將他的種種表情烘托得更加誇張。

「白境還沒有跟現實完全一體,但已經覆蓋了整座城市。」

這個麗說:「白境是我開闢的,然後由所有光精靈堅持到底的信念,共同擴展到今天這個樣子。所有能進來的光精靈都進來了,他們大多數已經難以維持魂魄,只能任由殘魂驅使他們這樣……遊動,日復一日,重複著還在現實里活著時的行動。」

高德看到了一隊隊排列整齊的士兵走過,像是在巡查,還看到平民在類似商場酒館飯莊客棧之類的建築里進進出出。建築里卻沒有對應的細節,看不到冉冉炊煙,而觥籌交錯的食客們,也是杯里沒酒碗裡沒飯。

原本看著挺熱鬧的,越看得仔細越毛骨悚然。

許久之後,馬車才行到街道盡頭,然後轉上盤山大道,速度一點也沒減緩。

白境終究不像灰境,有無窮無盡的惡魔之力支撐。高德確認聖山的冰雪之力就來自北冥山,至少是山中的什麼寶物或者仙洲人遺存。靠著這點力量,這個麗加上不斷加入的光精靈,才勉強維持著覆蓋了整座城市的白境,而且還沒有把所有細節完全構建出來。

馬車上升到第二層的建築中,街道依舊筆直,但狹窄了許多也短了許多。一路上高德依舊看到了很多光精靈,除了士兵和平民外,還多了類似僧侶或者祭祀的存在。他們穿著長袍戴著尖頂高帽,聚在一起低聲頌唱。經過的幾處廣場裡,光精靈們還在翩翩起舞。

都是成人,甚至都是老人,沒看到一個小孩子。

上到城市第三層時,高德已經不想看了,越看越滲得慌。

這個麗很敏銳的感應到他的情緒,放下了窗簾。

「他們都在等待你的到來,」她說:「既然你來了,他們就可以安息了。」

高德決定再掙扎一下,「你確定沒有認錯人嗎?說不定只是我身上帶著什麼東西,讓白境和你誤以為是等待的人來了,其實並不是呢?」

「當初義思達搞出了亂子,整個世界被黑暗直接侵襲,仙洲人內部產生了激烈的爭論。」這個麗忽然說起了三十九號曾經說過的歷史,不過說得更詳細。「我的父親,當然不是血脈上的父親,而是創造我的造父,認為即便這是義思達的過錯,仙洲人也有責任。他主張仙洲人應該全力以赴保衛這個世界,將黑暗徹底清除掉。」

「反對派批評他其實是想保護我,保護在這裡創造的各個種族,而不是遵守仙洲人之上的準則。」

「愛護寵物也要有底線,你是不是思想動搖了,墮落到人性擴展派,把寵物當做同族看待了?這是危險甚至邪惡的思想,會毀掉我們的歸鄉計劃!毀掉我們所有人!」

「他們對父親進行了這樣的攻擊,逼迫造父低頭。」

這個麗悠悠的道:「父親當然不會屈服,他有了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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