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一曲稻草歌(1/2)
「昨夜亂雲雪,且摧殘,稻草皆枯……」
張三哼著在十里八鄉廣為傳唱的曲兒,在屋裡頭忙前忙後,一邊機警地豎起耳朵,聽著張清和與自家娘親的對話。
滾燙的沸水架在火上燒著,升騰出陣陣白氣,使得這破漏的屋子添了些暖意。
他燒完這壺沸水,又自碗櫥裡頭拿出幾盞陶碗,將熱湯往裡頭灌,又趕忙打算去鄰間整理被衾。
然而張清聽到這聲曲兒,卻是眉頭皺了皺,不知想到些什麼。但是他心底終究是死著的,就算是對於這事有些波瀾,終究也難以表露——倒也不是什麼事都與他無關了,只是現在的他,已經不知道除了儘可能活的久些,還有什麼值得前進的理由。
他以前還認為……自己至少能在求索的路上,還這方大界的人們一處光明,這是某些偉大者給予他的使命。
然而他以為的前路現如今卻好似是斷的,他倚靠的大山現如今卻好似形同虛無。
雖有並肩者,卻依然在摸索求全,身前身後都是迷霧,又哪來的舟子可以渡人呢?
……然而他到底還是個人,是人便有矛盾與鬥爭可言,雖說躊躇與自己斷了的前途,但到底還是對萬事萬物有些憂心關切的本能。
這也算是他軟糯性子的一些表現了。
他於是也不顧張氏的問責與窘迫,又把注意力放到張三兒所唱的這段曲子上來……
「這曲子……」
張清和也正坐著,扭頭看向這正抱著被子離開的小童兒,這奶氣白淨的臉上很是有童趣,看著張清和叫住他,張三顯得有些呆愣。
「官人是覺得三兒唱的好聽嗎?那您可問對人咯,就連鶴叔,都覺得三兒唱的很是有章法,是個當名角的料呢!」
張三見著一貫冷漠的張清和對他這曲子起了反應,顯得很是開懷,小孩兒自然是不會收斂自己的情緒的,於是笑意便也展露在圓乎的臉蛋兒上。
張清和看得有些恍惚——他想起數百年後,藍田縣城裡頭,那個被他一劍捅穿心肺的娃娃來。
他自然是沒有張三聰慧的,可氣質卻別無二致,眉目之間的笑也傳神。有聯繫起彼時無能為力的悔意,心上又嘆了口氣,還是做下了決定。
「你……再唱一遍,將這段給唱全……」
張清和招了招手,將他招到自己跟前來。
張三麻利地連將被服放入房中,便一臉興奮,一路蹦噠著來到了張清和的面前。
這小小童兒於是擺著身架子,肅正了面色,與那尚且幼小孱弱的身板形成了些微的反差,踱起步子來唱到——
「亂雲昨夜雪,且催殘,稻草皆枯,放眼去,瓊玉揉碎,擾得天地白。
許是上宮客,自三天,紛紛來下,巡梭間,延了福壽,贈了資財……」
果不其然……
張清和聽得皺起了眉頭。
「客這是為何?」
臥病的張氏看著張清和這不尋常的舉止,也顯得有些迷惑——
她原以為張清和會與她再就江左這事周旋一番,然而卻僅僅只聽著張三唱上了一段曲子,仿佛原本並不在意任何事的心緒便起了些微波瀾。
張清和棉麻的臃腫袖口間伸出素淨的手,抬將起來,止住了張氏的問話,他也顧不得講不講禮數,凝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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