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故鄉(1/2)
仙唐的初雪來得較往年早了好些,還未至冬月,便鋪蓋而來,染得茫茫天地一片素裹。
就連渭河裡頭,都混了許多冰碴子,河沿封上了大半。
但是嚴格來講,倒也不能算是渭河,這裡也不過是長安里那條主幹分出的一脈不起眼的分支,河面遠算不上浩大,多年來就這般曲折地淌著,也澤潤著臨近它的一莊小村子。
這雪紛紛揚揚,仿若天上有仙靈遮下天幕,遮蔽著日月。夜過雪重,更是折壓著天地間無數乾癟孱弱的枯枝,發出類同哀鳴的悲聲——
長安城裡頭用得起恆春陣的大人們自然是到了紅泥綠蟻,賞雪飲酒的好時候,該是見得這初雪,歡欣雀躍。就算有少數人心中掛礙起城外的百姓,但是終究也是念頭起落之間,便被那酒味兒與肉香給埋沒了。
也正是日暮,初雪未霽,但是重重陰霾之間,那金烏依舊糜頹地掛著,只是稍稍顯得暗淡。
有個裹得嚴實的孩童在渭河邊上瞻望著,手裡持著幾根逗弄浮圖用的稻草。孩童雖說裹得嚴實,那也只是相對來說罷了——本就是一些留不住餘溫的麻衣破布,不知打了多少補丁,層層裹將起來,怕就算是將院裡的衣箱清得一空,也並不能添得多少暖意。
於是他瓷娃娃一般的小臉上,被凍上了兩朵腮紅,鼻孔間也掛上了一茬冰溜子,呼吸之間,濃稠的白霧自口鼻間噴涌。
這小娃娃雖穿的襤褸,卻並不顯得消瘦醜陋,反而像個徐公胚子,這在農家孩子裡是少見的。
他小小的臉蛋上浮現出認真,一絲不苟地盯著水面,靈動的眼珠子仿佛要將水裡頭的任何異動看在眼底,手中逗弄浮圖的茅草慢慢招搖著,因為風雪而顯得深幽的渭水也涌動翻騰,泛起激浪。
「三兒,回去吧……這雪一落,浮塗便瑟縮了,不會出來的。」
有個著裝僅只比小童兒得體嚴實些許的老實少年,蹲在他身側,有些憂慮的問道——他是著實為友人而擔憂。
「若……若是你家著實窘迫,我便……」
「你便如何?你家也沒了餘糧罷?
村正說天南州府遭了邪祟,我朝最大的糧倉府庫瞬息便被舍掉,就算是有大人們賑濟,但終究維持不得溫飽。」
這童兒的心智遠比常人成熟,說起話來條理有序,與其說像鄉村童兒,倒不若說像是見識卓絕的學子。要知道就算是普通的鄉村閒漢,也不見得會關注這事兒。
嗯……就是有些奶聲奶氣,頗為可愛。
「嘿嘿……你是腦子靈光的,說的這些我全然不懂。我只省得,你這樣雪裡干守著,不止招不來浮塗,怕還是將要把自己凍壞。」
「咱這還算是在長安周遭,能勉力活下去,那些偏遠的地界,怕是要遭了殃。」
童子沒有理會老實少年的話,繼續說著,他也僅僅只是想說出來罷了,於是也不管鄰家這質樸的大兄能否聽懂。
「三兒,你說你這麼聰明,怎麼就這般執拗呢?凍壞了身子我可咋向大娘和交代?」
「我娘病了,我也不過是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撈著一兩條浮塗,來給她補補身子,再等等,若再沒有,我等便回去。」
張三笑了笑,想起自家娘親的病,臉上藏著一層極其深的難色。他不過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兒,身體孱弱,縱然腦子靈光了點,但是面對一整個仙唐似乎都艱難無比的年光,也顯得束手無策。
「呸!偏偏忽的生了這狗日的一場大雪!不然單靠著渭河裡頭的浮塗,大伙兒都能自在熬過這一年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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