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如意仙人台上唱(2/2)
小生於是端著唱——
「莫道人命賤如草,人心也有那稻草的根。鐮刀柴斧也割不盡,一輪過去是一輪。」
那旦角聞言是長身一拜,驚喜道:「這位官人,莫不是願意相助小女?」
小生嘿然一笑,又於台上踱了幾步。
「不助你典身葬父,但全你人間福壽。」
「官人何出此言?」
戲台上二人騰挪著,台下諸人的心神便也受這二人搬弄著牽連著,步步之間都踩在人期許的心上。
原本悲切的情感,仿佛因此刻埋下了希望,種下一顆莫名的種子來。
「本座原是天上的神,憐這世道才下凡塵。今是特意來播福報,你若心誠便生根。
我指稻草回青芽兒,我指亡人他睜眼。指這天地無飛雪,指那南邊少刀兵。能使天地改顏色,能贈福壽引財源。今個種下青青禾,明日忙收在此間。」
綠袍小生一指那地上的席蓋裡頭裹緊著的「老父」,那人居然真就驟然而起,茫然地四顧周遭來……
「我兒啊!」
老父一經迴轉,便抽泣起來……
「我父,三尊庇佑,竟將你送還來!」
旦角大聲傾訴著苦楚,台下好些人眼淚不住地流淌,只是雙目卻了無神色,仿佛僅僅只是出自於人心的某些本能。
「多謝神明尊者相助,小女叩首,若知廟宇仙鄉,必日日焚香敬奉。」
「我掌天上的好福源,也管地上的名利場。也莫要焚香供奉,也莫要高聲張揚,世上稻草有千千萬,都在等我長生方……」
小生嘴角笑意一直未消,這才施施然瀟灑退場……然而此刻若有明眼人在場外,便能細微辨得——
那場中跪倒在地相認的婦女,那瀟灑走掉的神仙,被粉飾了真面目的眉目之間,都有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秘邪異,就連退下拉下的沉沉幕子,也是深幽的黑色,在一片白雪之中顯得恍眼。
這《稻草歌》攏共不過幾場,便也算是演得完滿了,然而台下卻依舊是一片寂靜,仿佛所有人依舊沉浸在這古怪非常的爛俗戲曲裡頭……
如意班的班主一身淺灰的布衣,自台後走出,滿臉堆笑地為那台上小生引路。可細細觀察便也能發現,這堆笑顯得虛假無比——也並非是口蜜腹劍般的虛偽,單單只是全然無感情,乃至於造作斂在裡頭。
「這個村子的『稻草』……倒也算多。」
綠袍小生淡淡地看著在場了無生息的眾人,面色上依舊是那般少人性的傲慢模樣,仿佛台上台下就從不曾變更過。
也不多時,這些村人閒漢身上便發生了滲人的一幕——稻草,無數稻草自口鼻處長出,自眼眶裡生出,自股溝,自有穴竅處……
仿佛有人在他們的身上播種了一般。那些稻草宛若有自主的本能,不斷糾纏扭動著,又能自主地隱匿起來。
無數人於是動作扭捏僵硬地站起,茫然地回到自己家裡頭去……
「下一場義演在哪兒?」
「回大人,張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