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武德大老爺(1/2)
「這夜裡也忒冷了,那官人究竟要往哪裡去。」
繞是張清和也沒有料到,或者即便是料到了也並不會在意,張三對村子裡頭的每一處都再不能熟悉,於是抄著一條小徑上了皋丘,小小的步子迅疾地很,往谷口尋張清和而去。
「不愧是神仙中人,就算沒有飛到天上去……這腳力怕也是跟插了翅膀差不離了。」
夜深雪厚,饒是村正爺也沒能想到張清和會跑如此之遠,只當他是真要在村子之中四處走走。張三勉力半攀著山石,在小路上追尋著,天色已黑,要是再尋不回張清和,他自己怕是陷在這黑夜裡頭,有失足的風險,他終究同在渭水邊一般,求生欲大過於好奇心,打算咬牙折返——縱然他有再多東西要問,可張清和總歸是會回來的。
然而恰恰是在此刻,將要到了那處山間的豁缺之處,只是站在山石之間猶然未曾下來,卻有光華突然亮起,將谷口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那光芒並非如金烏一般熾烈,並非如玉兔一般陰寒,而是純粹的星辰的光華,帶著使得這小娃娃無從理解的玄奇氣韻,徑直將他壓到了地上。
張三自山崖間勉力攀爬俯身望去,自上而下,卻見著平生有些難以理解,或者說從未曾得見的一幕——
「這……這是?!」
雪地之中站著個身形高大,扣著赤紋假面的虬髯神仙,麒麟補服飄搖之間宛若戲本裡頭的武狀元,冠帽的束帶也隨風揚著,宛若素淨之中的一抹血色。
有星辰,有中天之上分量頂重的那顆星辰魁首,自天穹之上緩緩落下,化作他身後的異象神通,恰恰如同民間故事一般,背持著一柄拙樸無華,通體玄幽的鑌鐵長劍。
星辰叩首,萬兵來拜,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化身了人間一切鬥爭的源頭。
張三熟讀張鶴教他的各類戲本,自然能熟稔念叨出這人物的出處。
「腳踩勾月踏雲靴,頭承赤焰紫珠冠。緋緞麒麟能僭上,九龍何必在金鑾?
那位既是刀兵的主兒,便揉了風月打壽棺。今個殺白虎,明兒烹青鸞。
有天上的魍魎轉輪盤,地上的魔怪要出山,偏生他一把鑌鐵劍哪,攪得血光寒……」
人對於神靈總是敬畏的,張三顫顫巍巍地瞧著雪地裡頭似乎在靜待著什麼的神仙,用驚恐的言語說道——
「這是武德大老爺,廟裡頭的武德大老爺啊……」
凡俗對於「神仙」與「神仙中人」的界限總是有些模糊的,張三此刻只覺得這神仙從星辰天上下來,便說明張家村前頭今個晚上是要起刀兵了。畢竟那位的鑌鐵劍明擺著取了出來,就要劍指前頭。
況且無論那星辰之光如何照耀,都無法照透前頭的幽暗深沉。
能讓「神仙」如此對待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張三自幼聰慧,不由得想起戲詞裡頭「地上的魔怪」來。
「等等……有聲響。」
張三忽而聽著淺淺的低唱與熱鬧的鑼鼓聲來,那敲鑼打鼓的混亂聲響仿佛要直直撕裂他的額頭,往裡頭悍然鑽進去一般。
至於那唱詞……他不能再熟悉,卻由那人念叨之間,能勾動他體內某種本就存在的種子,要於他身上生根、發芽,隨後滋長出來,取代他的全身經絡,伸出恣意扭動的稻草根須來。
然而也正是在此刻,在張清和先前賞過爆栗的額頭紅印之間,一枚道文浮現出來,夾帶著鎖天鏈,直直往張三泥丸宮裡頭鑽,幾乎就是瞬息,便鎖住了張三神魂之中的「稻草」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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