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黃雀(2/2)
「唉……不對。」老者搖搖頭,隨即一邊踱步一邊說道——
「商賈謝其德而拒其意,乞玉元君數,元君念其誠,還玉於人。」
「這商人怎生如此愚鈍,九枚可煉聖兵的明珠,居然就這般失之交臂,這人難不成不懂得明珠的珍貴嗎?」
「不,他恰恰懂,他只是將玉佩的價值看得比明珠重要罷了。」
「可明珠分明比玉佩珍貴千萬倍。」
這白髮蒼蒼的老夫子聽著許握瑜仿佛不可理解的言語,展顏笑了笑。
「看樣子要使得你理解我們人族的情感,還是有些苛刻了。
你只需知道,遑論是這貨郎,還是少白,心底裡頭都有著一直不知自何處源起的執拗與堅持便是了。」
「哦……是這樣。」許握瑜的面容僵硬冷峻,他眼珠子不似尋常人般地轉悠著,眼底蒙上來一層深沉的墨色,嘴角終究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不過,我總覺得這個故事還有著另外一個結局。」
「哦?」
這回輪到老者起了興趣。
「這商賈想來最後還是選了明珠的,自他見到那尊偉大存在的真容開始,便好似洞悉了世間的真理,觀透了萬物的本質,使得自身也到達了凌駕於低劣凡俗之上的另一個境界,想必再不會做選擇玉佩那般的蠢事兒。
他只會一遍遍敬誦著大人們的真名,而後狂熱、恭敬地領受神恩,隨即向那位古仙獻上祂所想要的事物。
遑論是玉佩還是其餘的羈絆,丁點兒不剩,只餘下了最為真摯的供奉罷了。」
許握瑜的語言雖然冰冷刻板,但是老者卻能夠感受到那顫動的淡漠聲音之中壓抑著的躁動,他直直一愣,重重嘆了口氣。
「我卻是忘了,我明明時刻告訴自己你早已不是人族,卻時常還將你當作握瑜來進行說教,實在是糊塗了,這也怪不得,人在大限將近的時候,就是容易糊塗。」
「哦……?」許握瑜僵硬地將頭扭動著。
「怎麼,倒是此刻開始傷懷起來了?當時動了心間慾念來找我等尋求合作的時候,你可沒這麼矯情啊,人類這東西,可真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不是謀劃了十年嗎,自從李退之把小女往長安塾裡頭送,你的心思便起來了吧?
若是言及沒人情味兒,除了天上的大人們和我們這些地上的仙奴,誰能有你冷血啊。
為了延續壽元,連自己的胞弟的神魂,都親手送到了山上,就只為了大人脫困之後能夠繼續存續下去,繼續執掌這偌大的長安塾太浩天——
你說是不是啊,我的,好,兄,長?」
許握瑜玩味地笑道,眼底卻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
那老人慢慢轉過身來,容顏在青燈下顯露無遺,赫然是當代的聖夫子,悲天憫人地嘆了口氣——
「我原是不想的,然而拖著這一身暗傷沉疴,愈是臨近大限,便愈發無法做到坦然。
果真,生死是人間最大事,既然先聖守庸子掙脫不得藩籬,那末學懷瑾亦然。」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少白破境還剩九天,我的壽元大抵也不滿半月了,就要撐不住了,你們儘快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