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子與父(2/2)
李平安今日裡早早就收到了張清和的傳訊玉令,沒有出門裝模作樣地鬥犬遛鳥,反倒是老早就候著。
他對於張清和天生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親近感是其次,張清和是長安塾里下一代的天下行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十多年來,張清和算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想要交心的友人,比較從沒有人在李退之的威逼之下依舊與他親近。
見到張清和進到廳堂,他頗為開懷地笑道——
「這靈茶於我全然無用,也就是牛嚼牡丹,不過張兄去鎮安之前好似氣血有些虧空,應該是正合用,張兄若是覺得過得去,便自府上拿上幾斤。
家裡的僕從不樂意讓我接觸這些好東西,但想必是樂于贈與你的。」
張清和細細觀察了一番李平安的臉,滿臉的真誠,至少對於他,沒有絲毫妒忌和怨懟。
張清和整理了一番思緒,神色逐漸變得肅穆起來。
「不知鎮安歷練如何啊?我可是聽說張兄拔得頭籌,不過……還請萬望小心……我父親……」
李平安警惕道。
「他從未對一個人如此上心過。」
張清和勉力笑了笑,示意李平安將府里眾人屏退,又以道文支起遮掩天機的屏障。
「張兄這是……?」
李平安雖說疑惑,卻沒有多慌亂,他知曉張清和是有要事與他細說了。
「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不知何解啊?」
「一是,老王爺,只剩下十年的時間了。」
「二是,我可以助你修行。」
張清和細細盯著李平安,見著他聽聞李退之的壽元只剩下十年之後,眼底沒有絲毫悲哀,只是驚詫、怨憎、欣喜交織的模樣,暗地裡沉沉地嘆了口氣。
「張兄……張兄可不要騙我?!那人,那人分明如日中天,況且他還是頭怪物,誰知道他能活上多久!」
「還有,張兄如何敢如此冒險?!」
「我自有我的辦法,安心,並無風險。」
李平安渾身顫抖起來,神魂裡頭仿佛有什麼情感在掙扎,卻被道文禁制牢牢地封住,最終歸於沉寂。
於是這顫抖,也只是純粹出于欣喜與激動了。
張清和見著這般虛假的冷漠,突然覺得有些疲累,不願再多言了。
但是隨後他卻見著低下頭的李平安發顫著,緩緩地抬起頭來,喉嚨摩挲著,這錦衣玉食的貴公子此刻顯得狼狽極了——
「張兄說的先不論真假,不都是好消息嗎?為什麼是一好一壞呢……
為什麼……我會哭啊?」
兩行清淚自這凡人世子清秀的臉上淌了下來,逐漸有止不住的發自本能出於肺腑的情感開始涌流,那並不來源於神魂深處,反而是出於血脈,就算如何被篡得面目全非,都沒法子變更。
「張兄,我好開心啊!我終於可以修行了!」
「我可以修行了!」
「我可以修行了!」
張清和見著這少年不斷地騙著自己,在臉上勉力擠出開懷的笑容,不願意承認心底的那份情感,想要把淚水歸咎於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