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此劍能高萬萬丈(1/2)
劍光,既不張狂,也不滋生諸般異象,卻帶著令人動容的決然的劍光,仿若要將天截斷,把空無迫向更為空無。
張清和見過李少白過往的劍——天地之間無盡的青蓮伴生,每一方蓮台都由自身發出的劍意織就,裡頭內蘊著不羈的寫意,還有溫柔的殺意,仿若下院內盛放的桃花,仿若自天都而下的滄江,又猶如展翅的大鵬,月下獨飲的聖者。
他曾經憑著玉牌里的這劍,將五瘟星君的謀算攪和得稀爛。李少白曾憑著言語裡的這劍,將他自藍田歸來的一身戾氣細細洗濯。
但是此刻,李少白手中的劍已然不同了。
若說蛻變前的道路,這白衣夫子只能算是個散漫浪蕩的逍遙客,那麼眼下,便已經成為了一個世上無雙的求道仙。
這仙字兒,與靈官天、星辰天裡頭的仙神們一點兒也不搭,李少白這柄青蓮劍,此刻是指著那山,傍著這人的。
「有人身錦繡,有人行道中。
錦繡的先生牽童兒,童兒斜奉一青蓮。
青蓮從不起寒光,翻覆塵中顛倒顛。
童兒執得煩清淨,由是笑指這三尺劍。
童兒問:此劍拙陋多闕豁,又有何高妙蘊此間?
先生聞言放聲笑,素手指天都,低眉觀東海。
東海瀾滄同琴瑟,他以高歌捻驚弦——
莫道神靈在玄穹,莫道古仙隱大淵。
一劍斬自我,一劍勾天塹,猶有那一劍在絕巔。
此劍能高萬萬丈,動輒殺盡兩重天!」
文昌星君細細手起自己的那柄兼毫,顫顫巍巍地插再腰間,手仿佛有些抖——然而在這個場合,他卻看了眼身側的武德星君,目光深沉,也不知在想著什麼,便慢慢悠悠唱起一段兒戲詞來。
他的詞兒實則奇怪得很,並不帶入角色,仿佛僅僅只是在回憶與敘述,又因為是在天外空無這般的地界裡頭,他細細地唱著,仿佛在講述著一個怎樣的故事,這故事隨著彌散在整個空間之中的訊息流繚繞於郭思成所布置的禁制之內,使得張清和眉頭皺了幾皺。
隨著文昌的唱詞彌散,一道細緻入微的裂紋泛著青華自李少白心湖之中蔓延開來,聲息小得很,小到仿佛都並非是方才那道意欲斬道截天的劍光的源頭。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曉……那決然的斬道劍意間伴生而出的濃濃的死寂,昭示著一個遑論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事實——
守庸子,已然證得一尊道果的守庸子,已然隨著這一劍,歸於沉寂,和李少白的半具肉身一齊,斬死在了天外的空無里——鋪墊雖有,但是對於一尊仙神來說,卻顯得有些草率……
光華大放,死氣更甚,張清和只見得那一堆繁密的畸形之下,以一道劍痕分作顯著的界限,仿佛阻隔著歲月,斬出了人「神」的分隔。
俊秀的夫子,猙獰的怪物,就這樣整合在一體之間,李少白那半邊看著還較為完好的身子微微地顫動著,緩緩睜開眸子——再不是那不起波瀾的平靜,也沒有歲月的積澱。
李少白回來了,在這具身子已然是殘燭的最後一刻……
他本來早該死了,然而這裡是失了時空的空無裡頭,訊息的交互還保留著。
他帶著那驚艷了天地的一劍,帶著對生死的淡然,自心湖之中回歸,騙過了一尊道果仙君。
「你小子真……真夠折騰的。」
大聖巔峰的軀殼已然是超脫於中天之外的位格,若不是他這一身自斬的道傷,恐怕便要瞬息癒合起來。
張清和看著李少白這幅鬼樣子,恍惚之間有些酸鼻子——這白衣先生終究還是得繼續去遭罪了。
「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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