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一宵冷雨(2/2)
受了這麼多年親友眷顧,家世眷顧,這一次再無人眷顧於她。
張清和開啟靈視,眼中又出現了那個嬌弱絕望的少女。
哭了許久,她漸漸冷靜。
張清和撣了撣一身的血水,拄劍隔著一丈謹慎地蹲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閣下何人?」李青蘿無力地問道。
「張清和。」
「張不器張大人的兒子?」
「是。」
「令尊的變法是大賢之策。」
「謝謝。」
「我見過令尊,張兄和他不太像。」
「嗯……」
兩人居然如同老友一般在雨里拉起了家長里短。
一個出於同情,願意聽。
一個出於絕望,只消講。
可若是有任何一個旁人在場,只會覺得張清和是被怪物迷了心智,口中叨念著聽之便頭昏腦漲難以理解的言辭。
「張兄能幫我三個忙嗎?」
沒營養地聊了半晌,李青蘿突然這樣說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爪,一根還待細細打磨的玉簪露了出來。
玉簪溫潤,其上除了桂枝再無雕紋,很樸實,也很清透,沒有一點血污,被保護得很好。
張清和一愣,他想到,就算是在最為瘋狂的當口,邪魔化的李青蘿也不曾拿右手的指爪來對敵。
「這個,尋長安里的天冶子大師,煉作靈寶,交給一個叫謝鹿鳴的人,他們很出名的,稍微打聽就知道了。
作為報酬,我乾坤戒中的事物,你隨意取用。」
「當然,張兄也可以拒絕,這要求實在唐突,我傷了張兄,張兄照樣可以取了我的乾坤戒,權當補償。」
李青蘿懇求得很生疏,她從不曾也從不需要這樣真誠地尋求幫助,除了愛情,一切種種,她幾乎生來擁有。
所以直到淪落這個境地,性情才有所變更
——人不是慢慢長大的,人是一瞬間長大的。
張清和能感受到這種真誠,也能感受到那種忸怩,是以不覺得煩躁。
「第二個呢?」張清和收下玉簪,不置可否。
「第二個是,還請張兄救救我。」李青蘿懇切地哀求道。
「我已經救下你了。」張清和擰起來眉頭。「但你的肉身,我也沒有辦法。」
他確實沒有辦法。
張清和不吝嗇善意和同情,同樣也對得寸進尺的人冷漠。
「不,張兄沒有救下我。」
李青蘿搖了搖頭,艱難維持著笑容,好在是靈視之下,不然大抵會見到邪物裂開口器的可怖嘴臉。
張清和臉色僵得更甚。
「張兄還沒有救下我。」
她一邊重複,勉力拎起鑌鐵劍,送入張清和手中。
鑌鐵劍在她的指爪間烙下焦黑的印記,散出烤焦的餘味。
在張清和震驚的眼神下,她軀幹又猛然一挺,鑌鐵劍穿胸而沒,傷口周遭化為劫灰,持續地蔓延著
——這需要一個不短的過程。
很痛,但是她盡力沒有嘶吼出聲來,這是李家少女最後的顏面了。
「我不能接受不見他,我也不能接受這個樣子去見他呀。」
李青蘿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又上前一些,劍身深了半尺。
出於異寶的特性,她或者它即便血氣再龐大,已然藥石無醫。
「好了,張兄,謝謝你。」
李青蘿驀然展顏。
「現在你救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