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他是誰(六)(2/2)
沈星這樣說是有目的的,首先沈從文平時的表現實在太過正常了,完全找不到任何異變的破綻,這就說明,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那哭泣的人纏住了他。
又或者,即便他是哭泣的人,但在清醒的時候是沒有那傢伙的邪惡意識的。
也就是說,變成異常之後,沈從文原本的正常意識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只有滿滿的邪惡。直到這個邪惡達到目的後暫時消失,他才會完全沒有所覺的恢復現在這番人畜無害的樣子。
「我何必糊弄你什麼?」沈星道:「你我有緣在落日山碰面,我只是想要幫助你,這期間不會收你什麼錢,也更不會讓你買我的木雕。」
「那你說說,是什麼在纏繞我?」沈從文將杯子裡的剩下的酒一口喝下,站起來對沈星道。
似乎如果沈星答不上來,或者答案讓他感到不滿意,他就會讓沈星離開。
「你轉一圈我再看看。」沈星道。
沈從文一愣,表情有些不愉快,但仍舊強制忍下,在沈星的面前動作彆扭的轉了一圈。
沈星看了看,此刻他背後那人影的確再也沒有出現,不過卻立刻開口道:「你的背上,背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我……」
沈從文一驚,差點冒出一句髒話,他雖然仍舊不相信沈星,但沈星的話卻讓他的脊背忽然之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快速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沈從文半轉過身子,仔細看了看自己身後,什麼都沒有。
他走出來,正要質問沈星時,沈星已經開口詢問,且嗓音變得柔和。
「你喜歡你自己嗎?」
「啊?」沈從文一愣,他感覺沈星可能癲癇發作了,否則思維怎麼跳躍的這麼厲害,突然問出這麼一句。
「如果你無法回答,可能真的有什麼問題。」沈星補充道。
「我能有什麼問題?」沈從文無奈笑道:「我不說喜歡自己吧,但至少很愛惜自己。」
這一次,沈星已經把自己代入了那哭泣的人的角色,對於沈從文的這番回答,他相信哭泣的人肯定不會滿意。
「你喜歡你自己嗎?」他重複道。
沈從文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卻見沈星的臉龐浮現一抹笑容,這笑容有點冷,有點僵硬,透出一股讓人心裡莫名發慌的陰寒。
「沈兄弟?」
沈從文無意識的喊了一句,卻見沈星充耳不聞,只是保持這讓人心裡極度不舒適的笑容,冷冷地盯著自己。
「你喜歡你自己嗎?」第三遍問話從沈星口中再次冷漠的傳來。
沈從文忽然身體輕微的抖動了一下,他後退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臉上的神情在迷惑、詫異、不解、沉思中反覆跳躍,忽明忽暗。
「我當然……喜歡我……」沈從文的嘴唇動了動,含糊不清的發出這幾個字,但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喉嚨里忽然被梗了一口氣,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他臉色在這一刻漸漸開始變得通紅,臉頰青筋暴露,脖子變得略微粗大,血管噴張,仿佛想要拼命說出這句完整的話,但這完整的句子卻被無形中哽咽在了嗓子眼裡。
沈星見到這一幕什麼也沒做,但拳頭微微握緊,全身緊繃,警戒心已經提至最高。
沈從文的表情似乎在抗爭著,但努力了片刻之後,那種被梗住的表情瞬間釋放了出來,剛才還驚訝、疑惑的神情,這一刻被一抹平靜所取代,這是一種對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的冷淡表情。
他微微開口,在沈星聽來連嗓音好似都有了改變,但每一個字都吐得清清楚楚,落地有聲。
「我恨我自己。」
瞧見沈從文這副模樣,沈星頓時動容,暗道來了。
繼續裝作毫不知情的問道:「為什麼恨呢?」
問出這句話後,就見沈從文的表情猛地一扯,仿佛旁邊站了一個人正抓住他的臉在揉搓一般,肌肉被拉扯出不可思議的角度,整個人的氣質猛地一變。
此刻的沈從文,看上去陰冷無比,原本一直很和藹的五官扭曲變形,同樣是一個人,但卻好像在這一刻已經變成了另一完全不同的人。
裂開嘴道:「特麼的這傢伙就是一個懦夫,一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懦夫!」
沈星一愣,有些驚詫的盯著眼前的人。
沈從文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他配做人麼?他什麼都不配!只配當一坨萬人嫌棄的狗屎!」
「為什麼?」沈星開口問。
沈從文呵呵冷笑:「從小被同班同學欺負,在喜歡的女孩面前被剝掉了褲子,哈哈……每天回家都被老爸打,狠狠地打,一晚上竹藤打斷了三根,哈哈……媽媽問他跟誰,他卻說跟老爸,因為他不喜歡媽媽的男朋友,活特麼該挨揍!出來找工作,被騙的連頓飯錢都沒剩下,天橋底下睡了一個月,哈哈……做生意賠的血本無歸,看見債主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哭。哭哭哭,除了會哭,他還能做什麼?一無是處,爛泥扶不上牆的狗砸碎!」
說這番話的過程中,沈從文一會兒哭,一會兒又在笑,表情轉換自然,仿佛與生俱來一般。
但話落之後,他忽然間又變得很驚恐,快速往床頭縮了上去,蜷縮成一團,口中叫道:「你滾,你特麼滾開,你是誰?」
沈星明顯看到他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眼神無意識的四處查找,似乎要找到剛才說話的人。
沈從文這番話剛剛才結束,表情再次變換,鼻子一酸,狠狠地抽泣了兩下,一邊冷笑一邊道:「滾哪兒去?把這臭皮囊撕成兩半,你一半,我一半嗎?」
「啊!」沈從文的臉色又是一變,很驚恐,很慌亂,手足無措……
陡然間,他的身體開始顫抖,隨即蜷縮的體型變得更為彎曲,仿佛一隻大蝦,但下一秒,嘩啦一下四肢又伸展開。
這一刻,沈星發現他的背部已經有了變化,四周輪廓慢慢凹陷進去,一具較為瘦弱的身體凸顯出來,然後是細小的四肢。
最後,一個人臉從沈從文的後腦勺內鑽出,取代了他的後腦勺,現出一張正在哭泣的臉。
沈從文已經掙扎著從床上站起,顫顫巍巍的站在床邊,他忽然轉身面向沈星,表情痛苦,似乎在與什麼對抗,艱難開口道:「你……快走!」
話聲剛落,忽地一下,整個人轉了過去,露出了長在背後那哭泣的人,淚流滿面,嗓音冰冷:「急什麼?對了,你喜歡你自己嗎?你不會還喜歡你自己吧?真的有那麼喜歡嗎?」
一股另類的情緒隨著他的話聲出口而降臨,這一刻沈星忽然有種極強的自我排斥感,無法抑制,就如一盆冰冷的水從頭頂狂泄而下,從頭到腳,冰冷無比。
這一刻,明顯可以看見那被轉過去的屬於正常沈從文的一面身體,整個人已經焉了下去,面若死灰,仿佛已經徹底死去。
嘩啦聲響起,一張報紙經沈星之手覆蓋過來,將哭泣的人整個蓋住,被覆蓋的空間驟然縮小,瞬間只形成了哭泣的人三分之一的大小,將其緊緊的困在裡面。
而沈星則是因為強烈的自我排斥的情緒,下一秒抓起桌上一把尖銳剪刀,對著自己的脖子兇狠地插去。
啪嚓一聲,這把剪刀被其全身隱藏的黑筋保護膜瞬間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