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頁(2/2)
天地無垠,我竟然不知道岳昇去了哪裡。
不,不對。我知道他一定去了山里。他善良得近乎純粹,在逃出岳家寨時就扛起了父輩世世代代的罪孽。他想要贖罪——即便他根本沒有罪。
可天南海北,他去了哪一座大山?停留在哪一個村莊?
鄭策又問我:「那你知道他為什麼不辭而別嗎?」
我蹲在地上,哭得無聲無息。
「他不想被你挽留,更不想被你找到。」鄭策說:「寧曳,他還不明白嗎?你們的人生根本不該有交集,他不想再給你不切實際的希望。」
我狠狠抓住鄭策的衣領,「你找過他是不是?你對他說了什麼是不是?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我們不該有交集?如果我沒有遇上他……」
「我知道。」鄭策的視線忽然變得異常寒冷,「我手裡的每一個藝人,對我來說都是一張白紙。你認為我不知道你們小時候的事?」
我怒火中燒,還是不肯鬆開他。
「岳先生是自願離開,與我無關。」鄭策說:「相信你也應該清楚岳先生的性格,誰能強迫他做不願意的事?」
我腦中像颱風過境,滿目狼藉。
岳昇是自願離開。
鄭策握住我的手腕,將我甩開,「你早就明白,岳先生的志向不在一中,他想去更遼闊的世界裡,也還你一個更遼闊的世界。寧曳,你感受不到他的用意嗎?」
我木然地轉過身,抬頭看向那棟破敗不堪的房子。
一時間,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在崩解,一塊鋒利的殘片從我胸口划過,將裡面跳動著的血和肉扯了出來,滿地腥紅。
我將自己關起來,什麼都不做,什麼也不想,秦哥和季馳、祁盛都來看我,尤其是秦哥,他跟我說了很多,大意是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何苦要和鄭策作對,多少人求著鄭策,鄭策都看不上。
我聽不進去,將他們全都趕走。
最後一個來看我的是鄭策。他不像秦哥那樣苦口婆心,也不像季馳、祁盛那樣恨鐵不成鋼。他只是將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提醒我早就和他簽了「賣身契」,未來十年,我必須為他賣命。
「如果我是你,我就將鄭策利用到底,榨乾鄭策手上的資源。」鄭策面帶微笑地說,「其實坦白講,我能夠控制你的時間不長,頂多五六年。」
我紅著眼看他。
「不出三年,你必定爆紅。再用三年鞏固地位,到了那時候,你就有資本一腳將我踢開。」鄭策說:「不僅如此,你也不用再在意任何人,你甚至可以暫時放下工作,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的價值可以讓所有非議你的人閉嘴。」
我要去找岳昇。
我可以去找岳昇。
這個信念支撐我走過了他離開後最難熬的一年。
第一年我被鄭策雪藏。他將我丟在國外,不給任何工作,讓我日復一日練舞練琴。第二年我被接回國時,仿佛已經成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