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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就要回岳家寨了。我想起半年未見的金明,終於忍不住告訴岳昇,金明的主人年底就要結婚了。
岳昇沉默了很久,「我們可以救他。」
我驚訝極了,「救?怎麼救?」
岳昇拿出一則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我一直在等著他們。」
我認真看完了整篇報導,說的是國家正在集中力量整治偏遠地區的惡劣習俗,雖然執行起來有很多困難,但已經初具成效,如今關省也成立了執行小組,希望大家踴躍提供線索。
我激動得發抖,「金明有救了!哥哥,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嗎?」
岳昇卻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
他說,岳家寨的頑疾存在了那麼多年,幾個寨主在清黎市有的是勢力,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扳倒。找派出所沒有用,就是去市局也沒用,只有找到執行小組的人,一切才有救。
我什麼都不懂,問岳昇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岳昇說先回去一趟,取得儘可能多的證據。
我急切地問:「那我們可以偷偷將金明帶出來嗎?」
岳昇篤定道:「能!」
我忽然有了一種使命感,我不僅是被拯救的小伴,我還要和岳昇去拯救別的小伴,我要和他一起當英雄,將金明,還有其他被拐賣來的孩子全部救出來!
然而當我們回到岳家寨,噩耗讓我差點摔倒在地。
金明主人的婚禮竟然提前到了六月,就在岳昇參加高考時,那個瘦弱得我都能抱起來的男孩就已經被宰殺了。
為了救他,教書的鄰伯拼了命,也被打死。
寨主們厭惡他,也許早就不想他繼續活著。
我和岳昇站在鄰伯的院子裡,大樹上仍有蟬鳴,仍有陽光漏下來,可是上課的桌子卻落了灰,沒有孩子再來聽課,也沒有人再從井裡撈起冰涼的西瓜。
我偏過頭,看見岳昇緊緊握著雙拳,額角繃著筋,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寒冷。
我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我和他想著一樣的事——我恨這座村子,我要毀了它。
「哥哥。」良久,我牽了牽他的衣角,就像我剛成為他的小伴時常做的那樣。
他看向我的時候,眼神似乎沒那麼嚇人了。
「我害怕。」我說。
他抱住我,輕輕拍我的背。
仿佛過了很久,他沉聲說:「不怕。」
我們住回了以前的宅子,在這裡,我仍舊是最低賤的小伴。
岳家寨一切如常,並沒有因為一個少年、一個老伯的死亡而有絲毫改變,很多人甚至對那場婚禮津津樂道,反覆講述金明被宰殺時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