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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有點氣憤,可看到他們臉上的著急和開心,還有腦門上被太陽照得亮晶晶的汗水,我又生不起氣來了。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跑來,也知道他們為什麼喊得這麼大聲。那天我被岳昇從山裡抱回來時,頭和腿都在流血,沒流血的地方也全是泥巴,村長心急火燎跑來看我,小東西也跟來了。那時我暈暈沉沉,看不清小東西的臉,但小東西的哭聲我聽得特別清楚。
他哭得格外響亮,格外傷心,好像我已經是一具屍體。我後來在鎮醫院住院還時不時想起他慘絕人寰的呼喚——「弟弟!弟弟啊!你咋了!你不要死啊!啊!啊!弟弟沒氣了!」
他還是個孩子,我選擇原諒。
岳昇和黃小野開車將我送去鎮裡,我估計車還沒開出三公里,小東西就已經告訴了羊角辮、黑娃、丸子頭、小胖球。
現在,他們全來了。
小孩子這種生物,討厭的時候你只想用屁股對著他們,可愛的時候你又忍不住將藏著的鹹鴨蛋送給他們。
岳山雪,叫你心軟!
小孩們看著我光溜溜的頭,還有頭上的紗布,全都愣了,三秒後,小東西率先哭了起來,「弟弟!你受苦了!你的頭髮都掉了!」
我謝謝你,我的頭髮沒有掉,是剪!剪懂嗎!剪掉了和掉了區別也太大了!
羊角辮平時多颯的一姑娘,居然也開始抹眼淚,「弟弟,你痛嗎?聽說你流了好多血。」
我正想解釋我的頭髮還會長出來,一聽羊角辮這句「你痛嗎?」鼻子馬上就酸了。
他們老是和我作對,上課時嘲笑我是個傻子,我受傷後卻真心實意地為我掉眼淚。
這些年來,數不清的人對我說「寧曳我愛你」,我知道我早就成了他們心裡的光芒,我以為我會對「愛」麻木,可是沒有,被這一雙雙純淨的眼睛望著,我心裡泛著酸泛著痛。
活這一遭,值得。
我忽然明白,岳昇為什麼捨不得離開。這片土地是有情義的,你給與它多少,它就翻倍地還給你多少。
在醫院裡,我跟岳昇撒嬌,半是強迫半是哀求,要他跟我回旭城,住我打拼來的豪宅。
但其實我並沒有很堅定,我只是對於帶他看豪宅這件事特別堅定。如果他想一輩子留在別月村,我大不了陪他。
我早就不是十八歲的笨小孩,我追求什麼、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我自己心裡最清楚。
岳昇沒有馬上答應我,也沒有拒絕,只是說別月村還有一些事需要他安排。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會在做好安排之後,和我回一趟旭城,住一住我的豪宅,但他不會一直留在旭城,岳家寨永遠是他心裡的一道傷疤,他仍然想幫助偏遠落後山區裡的小孩。
我心裡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弟弟,我剛才發現了一件事。」小東西已經擦乾眼淚,手裡拿著我送給他的鹹鴨蛋。
「什麼事?」難不成你們還能發現我的鹹鴨蛋坑在哪裡?
小東西說:「你沒頭髮比有頭髮帥耶!」
話音一落,大家全都附和起來。
我竟是無言以對。我承認我剃光頭好看,頭型好、臉小、五官精緻,再挑剔的導演在我這顆頭上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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