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無題（二十）（2/2）

林婉嘆氣：「他們不想我去。」

唐煊為她爭取到了二期造神工程的名額，而一期造神工程則和她完全沒有關係。聯邦沒理由讓林婉跟著去孔雀帝國。

而且自從林氏拋棄聯邦獨自逃離，林婉便越來越遠離聯邦的決策層了，她的特等執行官身份就像忽然沒了似的。

戮神司不再聯繫她，連陳廣和吳良這兩個人也被徵調走了。要知道，他們本來是她的部下。

唐煊安慰道：「這次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那邊可不如這裡過得滋潤，你就留在這裡好好休息吧，等造神工程結束我就立刻回來。」

「哪次不是吃力不討好？」林婉猶豫了幾秒後說，「如果沒有你，我一分鐘都不想待在這裡。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各懷鬼胎的兩人相互告別。

唐煊被送出了封神榜。

白袍鴻鈞身邊出現一個面容冷漠的男人。

白袍鴻鈞頭也不回地說：「怎麼了，已經迫不及待想去外面做天帝了嗎？」

冷漠男人正是易容後的黑袍鴻鈞。

他身邊盪開一層朦朧的光暈，光暈散去後露出一張和白袍鴻鈞一模一樣的面容。

「為什麼不殺了姜子牙？」

黑袍鴻鈞的聲音如同九幽地獄裡的寒冰，僅僅聽到便能使人體內的血液流淌不暢，思維陷入遲滯。

他連容貌都改變了，就等著去主世界做楓丘天帝，結果突然出現這樣一件事，打亂了他的計劃，令他十分不悅。

白袍鴻鈞輕輕一嘆：「事情已經發生，你就算殺了他又能改變什麼呢？」

黑袍鴻鈞豎眉道：「可解我心頭之怒。」

兩人身上散發著截然相反的氣息，仿佛陰與陽的兩極，冰與火的抗衡。

白袍鴻鈞沉默了幾息，他緩緩站起身，扭頭望向光明外的界域。黑暗被他的目光碟機逐，露出被其掩蓋的死寂景象。

無數仙人將死未死的身軀面朝他們而坐，其中有些腐爛得很嚴重，眼眶處甚至凹成了一雙黑色的坑。

「因為我們的決定，洪荒大陸四分五裂，讓混沌湮滅了絕大多數生靈，如今留存下的仙人已經很少了。」白袍鴻鈞緩緩說道，「能少殺一個就多一個。」

「所以生反骨的人也要留著？」

黑袍鴻鈞的眼神透著刺骨的寒涼。

「姜子牙不是生反骨，他只是對我們的現狀感到不滿，有些自暴自棄。」白袍鴻鈞轉身對黑袍鴻鈞說，「這樣的仙人有許多，他們出去之後也會做同樣的事情，你要把他們都殺了嗎？」

黑袍鴻鈞眼底浮起濃郁的惡意，他的目光明明白白地把他的回答告訴了白袍鴻鈞。

白袍鴻鈞幽幽一嘆：「他們只是暫時迷失了自己。我相信等到洪荒再次昌盛，天道重新降臨世間，仙人又能逍遙寰宇的時候，他們會理解我們的。」

黑袍鴻鈞冷冰冰地說：「我對你的話不敢苟同，只能希望如此。」

白袍鴻鈞點頭道：「你回去休息吧，等到能出去的時候，我會傳音給你。」

「善。」

黑袍鴻鈞腳下升起一蓬黑紅色的光，光輝散去後，他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白袍鴻鈞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白袍鴻鈞直勾勾地望著仙人們軀體蔓延的方向，感受到了某種令他情緒低迷的氣氛。

白袍鴻鈞忽然對著空氣問道：「本尊，我們決定的道路是正確的嗎？」

聲音越飄越遠，越遠越輕，直至徹底消失。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白袍鴻鈞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得不到回答才是正常的，但他仍凝視著那個方向，又像是期待著得到回答。

其實他和黑袍鴻鈞都不是鴻鈞，他們是鴻鈞的善惡兩念。

當年鴻鈞道祖在重傷情況下強行煉就小世界，為了能讓小世界成型，不得不把自己融進去，成為一種類似天道的生命並用特殊法門留下了他們來管理小世界。

隨著小世界能源的匱乏，鴻鈞道祖的意識也陷入了長達數個紀元的昏迷，在昏迷前，鴻鈞道祖委託他們代替自己帶仙人們走出困境。

自那以後，這件事就成了他們的使命。

他們無論如何也要讓仙人們擺脫困居小世界的窘況，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善學會了做惡的決定，惡也學會了像善那樣思考。

他們基於善惡而生，善惡模糊會動搖他們存在的根基，他們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此時此刻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如果他們在這個紀元仍然不能完成使命，他們就再沒機會了。

所以他們決定掠奪這個時代的能源來補充小世界，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樣的決定是否正確。

毫無疑問，他們的行為將給這個時代的生靈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創，將這個時代引導向破滅。

這當然符合生存的需求，可仙人們的追求遠不止生存，他們還追求道，追求禮法，追求無暇的自我。

白袍鴻鈞不能理解這些，但他知道這些對仙人的重要性不亞於生存。

有的仙人若是知道他和黑袍鴻鈞的計劃一定會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哪怕他們為了等待洪荒復興已經煎熬了無數年。

而剩下的仙人失去道，拋棄禮法，遺忘自我，這樣的仙人還能被稱作仙人嗎？

他們究竟在幫助仙人還是毀滅仙人？

這段時間白袍鴻鈞常想，如果本尊還醒著，他會怎麼做，他會認可他們的做法嗎？

白袍鴻鈞迷惘地望著小世界深處，站在原地，久久不言。

「你這次比上次還快。」

唐煊剛跨出封神榜便聽到這麼一句令他有些猝不及防的話。

林婉關切道：「談得怎麼樣？」

「談得還不錯，通知領袖，先製作亞神格-趙公明。」唐煊回答，「我和鴻鈞達成了一個口頭約定，如果趙公明在這裡考察確定聯邦擁有中子戰星和高級文明的資料，仙人就會做出大的讓步。」

林婉欣喜道：「那就是談成了？」

唐煊若有所思地點頭：「算是吧，鴻鈞自己理虧，沒有和我爭辯太多。」

離開封神榜後，他回想起之前交談時白袍鴻鈞的舉止和神情，隱隱感覺白袍鴻鈞好像有什麼心事，導致在談新條件的時候有些分心，沒有跟他據理力爭。

林婉點頭道：「剛剛心理醫生說，我們被污染的那幾個外交官正在接受治療，用不了多久就能擺脫精神影響了。」

唐煊微微一怔：「他們沒事了？」

「那個姜子牙的精神蠱惑浮於表面，即便不做治療，對仙人的好感過個十天半個月也就自然消退了。」林婉頓了一下，「那個姜子牙是怎麼回事，鴻鈞跟你解釋了嗎？」

林婉心頭有很多疑問，她本來已經覺得這幾個外交官救不回來了。

「鴻鈞說姜子牙瘋了，是個特例，不過我倒覺得這件事可能另有隱情。」唐煊頓了一下，「我現在懷疑鴻鈞和我們合作是為了加固他們的小世界，他想從我們這裡帶走能量補充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