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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玦三歲那年,席銀和我有了第二個孩子。
這一回席銀和我都比之前要從容了一些,她不再吃很多,我也不再做從前那些糊塗事。
但她好像比之前更喜歡吃酸的東西,我不止一次地聽胡氏說,她想念北市的酸梅子。
酸梅子究竟有多好吃,其實我不知道,只不過席銀喜歡吃的東西,再奇怪我也想去嘗嘗,但她不會帶我去北市,而我隱約知道原因,卻不能問她。
直到阿玦跟席銀說:「要帶爹爹一塊去。」她也還在猶豫。
我問她是不是不想讓我去。她沉默了好久,終於說:「不是。」
我知道席銀對於過去的事已經不想再回頭,畢竟其中包含著有關岑照的記憶,北邙山,青廬的時光,以及樂律里中不堪的經歷。所以自從她學會寫字以後,就再也不碰琴了。而我一直很想再給她買一把琴。
我不想因為我的苛責,而讓席銀把她過去所有的記憶全部抹殺。我愛席銀,是因為她就像一株春木,從泥濘里抽芽長枝,慢慢地伸展,茂盛。她從來不是突兀地捧來我面前的珠玉,她是千瘡百孔,不斷修彌的一段成長。
所以當她問我,她還能不能再彈琴的時候,我告訴她可以。
不光她可以,阿玦和我也想要學。
不過說起學琴這件事,那可就真的太難了。
我以為我這一生可以自如地駕馭很多事,包括音律,雖然我當時並不通,那也是因為我之前沒有把精力投在此道上,可是跟席銀學琴以後,我不得不承認,這一樣東西,是必須要靠天賦的。
席銀比我當年教她寫字的時候要耐心地多。
儘管我彈奏得連胡氏和阿玦有的時候都聽不下去,席銀也不准他們笑。
她跟我說,如果我實在不得要領,就去永寧寺塔下聽聽那四枚金鐸的聲音,那不是人間的俗音,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聽明白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覺得我這樣一個音痴,能聽懂上天的樂律,但我真的有聽她的話,去永寧寺塔下聽過那塔頂上的鐸鳴。
如席銀所言,他們有節律,有高低,悠揚悅耳,又時聞鏗鏘。
我記得很多年以前,是我帶著席銀來永寧寺看這些大鈴鐺的,它們對我而言,有很深的意義。我當初給我自己取名為「鐸」字,是要為我所行之道,為我所堅持的人生,找到一個印證,我要它們的形,意,位置,來附和我,但我從來沒有認真聽過它們的聲音。
「你就跟這些大鈴鐺一模一樣。」
席銀抬手指著塔頂對我說。
是時高風大起,青燕從雲霄俯落,大片大片的天光在雨後蓄滿了力,從容地破雲而出。
那塔頂的鈴聲錯落高低,把我說不出口的話,都說了。
第131章 東後堂筆記(三)
我們的第二個孩子, 叫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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