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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該有如此言語。」
張鐸笑了一聲。
「是朕關鍵時候軟了手,趙謙是什麼秉性,你和朕都很清楚,朕在洛陽,就已該賜死平宣。」
說著,他仰起頭,喉結上下一動。
苑門前傳來腳步,張鐸沒有回頭,江沁倒是看見席銀被綁縛著,從門後行過。
當他再看向張鐸時,卻見張鐸已經負手走到地壁前面去了,青灰色的影子落在壁牆上,背後朝陽欲升,一明一暗,涇渭分明。
「臣聽說,在厝蒙山行宮,陛下為席銀親求過梅辛林。」
「嗯。」
江沁徑直道:「臣以為,陛下此舉大為不當。」
張鐸沒有應聲,江沁提聲續道:「岑照兵不血刃,就利用長公主廢掉了趙謙,致使荊州戰局失控,此人攻心的陰謀,陰狠無底,陛下既恨殺意晚起,就該藉由此次罪名,一舉清後患。臣萬死進言,席銀此女,留不得!」
話音落下,二人身後的朝陽破雲而出。
雪遇朝日漸融,風穿庭院,刺骨的冷。
其實殺了席銀,眼前就只剩城池與山河。
他便得以斂性修心道,調萬軍,行殺伐,周身乾淨地稱孤道寡……
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畢竟他從前就習慣過這樣的日子。
江沁見張鐸握拳長立,久不應話,跪地伏身懇切道:「陛下若不肯下旨,臣只得逆君而行!」
「不必,朕有朕的決斷。」
第107章 秋江(二)
席銀曲膝跪坐在一處無燈的偏室內。
因見江凌有照拂的意思, 加之張鐸並沒有明令,內禁軍到底無人敢對她過於無禮。
席銀將腳縮在裙裾內,靠著博古架休憩, 她一夜未合眼了,此時沒什麼口腹之慾, 周身只受乏意束縛, 閉眼沒多久,就睡迷了神。
不再因為一頓美味的飽飯而活著,似乎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麼是人生的疲倦。
席銀很難得有了一場夢境。
夢裡並沒有什麼實在的場景,只有某些虛像, 像是她在江上看到的崖棺, 籠在榮木花的陣中。
席銀過去是個很少做夢的人, 但在她身邊生活著的男子,岑照也好,張鐸也罷,都是夜中多夢難安的人, 她時常會被他們夢中的驚厥給吵醒,舉燈去看的時候,他們卻又都閉著眼睛, 不肯出聲。
席銀記得很久以前,岑照曾跟她說過, 「多夢之人,必受過大罪,阿銀是個無憂無慮的姑娘, 所以才不會做夢。」但她如今逐漸明白過來,這個世上的欺騙,凌(和)虐,侵害,好像並不會因為女人的無知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