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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沁看完此句,望著紙面,沉默了很久,而後扶著江凌坐下來,扼腕時,手腳都在一陣一地發抖。
「父親,您怎麼了。」
江沁搖頭,頓足喟嘆道:「最後到底……還是攻心者勝啊。」
江凌不知道父親這句話的意思,但張鐸心裡卻是明白的。
這封信應該是岑照縱容席銀寫的,她如今尚不知道,張鐸對她無措的愛,在江州淹城之後,急轉倉皇。城樓遠望而不得之後,他也是靠著一碗又一碗的冷酒,才得以在滿地月色中睡踏實。儘管他還肯克制,還能取捨,但他已然無法再將那一彎瘦影融入他任何一個觀念之中。
而席銀卻以為,這些在腦海里斟酌千百次的言辭,可以泯去張鐸捨棄她的歉疚,所以才趁著岑照閉目時偷偷地換掉了岑照寫給張鐸的盲書。岑照知道她動過手腳,卻只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將她寫的那封信給了江凌。
席銀暗自慶幸,認識張鐸兩年之後,她的餘生,終得有了些了悟——不懼生離,甚至也不怕死別。她也終於學會怎麼像他一樣,如何做一個自尊而勇敢的人,乾乾淨淨地與張鐸,去做做體面的訣別。
可是她如何知道,這種來自於勇氣之中,對張鐸近乎絕情的「饒恕」,雖然是張鐸教給她的,張鐸自己卻根本就承受不起。
相反,張鐸此時寧可暫時什麼都不看,只想手握戈矛,滿身披血地抬頭,去仰慕她胸口那一雙紅蕊綻放的情(和諧)艷。
從前張鐸以為,自己賞了她天下最貴的一把刀。
時至今日,他忽然才明白,席銀本身就是刀。
是岑照捅向他皮肉的刀,也是他自己捅向內心的刀。
想著,不禁有些自諷。
此時五感敏銳,一下船,便感覺到了褪掉鱗甲之後的春寒。
張鐸收斂神思,獨自走上引橋,見汀蘭叢的後面,張平宣靜靜地立在引橋下。
她穿著青灰色的粗麻窄袖,周身沒有一樣金銀飾物,就連頭髮也是用一根荊簪束著。
她身子已經很重了,但還是扶著道木,向他行了一禮。
「我知道,你已經賜了我一死。」
張鐸望著她發灰的眼底,「既然知道,朕就沒什麼再與你多說的。」
說完,他朝橋下走了幾步,忽又回頭道,平省道:「哦,有一事。在荊州城外試圖侵犯你人,你還認得出來嗎?」
張平宣應道:「認得出來。」
「好,人朕還沒有殺,後日會押送江州,你可以讓江凌陪你去,張平宣,你自己試試吧,忍不忍得了殺戒。」
說完,他一步未停地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張平宣返身喚了他一聲,「張鐸。」
前面的人沒有回頭,淡淡地應了一個說字。
張平宣深吸了一口氣,「我腹中的孩子還沒有出生,我尚不能自裁,但我一定會給你,給席銀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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