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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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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鐸聽完笑了一聲,舒開手臂將我攬入懷中,仰頭嘆道:「在這個清談居里,只有你們兩個作弄我的。」

這話倒是不假。

這一夜,張鐸將就阿玦在案前坐了一晚上,第二日我醒來去看他們,張鐸伏在案上睡得正熟,阿玦趴在他面前,用手指沾著那些指點江山的硃砂往他臉上抹。胡氏站在我身後,想開口又不敢開口,只得輕聲道:「貴人想個法子,這還有半個時辰,宋常侍就要過來請陛下了。」

阿玦才不管這些,張牙舞爪地把手指伸向了張鐸的鼻孔,張鐸這才睜開眼睛,輕輕捏住阿玦的手,「別鬧了。」阿玦不肯就範,扭著脖子鬧:「爹爹閉上眼。」

張鐸只好鬆開手,又把眼睛閉了起來,一面道:「不要戳這兒,娘親要罵你。」

他就是這樣,不知道是為了補償從前對我的狠,還是為了彌補自己少年時的遺憾,對著阿玦的時候,真的是一點脾氣都沒有,哪怕要說她,也要把我搬出來,好像都是我授意他做的,他自己則是半分凶阿玦的意思都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把我過去所有的委屈,傷害都融化了。

在世人眼中我和張鐸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明白了應該怎麼樣心安理得地生活,不卑不亢地在洛陽城中為張鐸守住這一處居室,讓他能夠在這個地方放下戒備和陰謀,誠實地愛我,愛他的後代。

「娘親……」

阿玦看見了我,張開手臂跌跌撞撞地撲向我,一頭撞進我懷裡,回頭指著張鐸道:「你看爹爹的臉。」

張鐸坐直身子,抬袖就要去擦,我忙阻攔道:「欸,你別擦,擦了就花大了。」

胡氏忍不住,立在我身後笑出了聲。

張鐸抬頭看向我道:「是什麼樣。」

我把阿玦交給胡氏,示意胡氏帶她出去。

而後親自端了水進來,擰帕子彎腰替他擦拭,「怎麼不說她呀。」

張鐸半仰起頭,遷就著我的手,「你當我捨不得吧。」

**

我的改變是顯而易見的,就連梅辛林也不得不承認。

而張鐸的改變,至始至終都只有我和胡氏兩個人看得見。

六年的春天,我懷了第二個孩子。

那年年生很好,風雨平順,西北羌人一族換了新王,向張鐸臣服,金衫關外的戰事徹底平息了。張鐸跟我說,等我生產以後,他要帶我去金衫關上看看。

然而,就在這一年的春天,朝廷上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張鐸開始清殺六年前從龍居功的幾個功臣,江沁的名字,也赫然在上。

我對江沁這個人,最深刻的印象,還是在清談居,他為衣衫襤褸的我尋來一件衣裳,對我說:「姑娘,是不是被郎主嚇到了。」那時,他只是個溫和的老者,而如今,他卻是張鐸眼中,適時而拔的硬刺。

我從前不明白,朝廷上的這些文人,為什麼要集黨,為什麼要不斷地凝聚勢力。可後來在洛陽住得久了,我逐漸懂得君臣之間的搏殺從來都是不會停歇的。江沁當年平和,只是因為他當時是把自己當成家奴,而不是一朝的名臣。

張鐸並不會向我避諱他的殺意,但他會避著阿玦。

阿玦在他身邊玩耍的時候,他就會放下與江沁等人有關的奏疏和案宗。

有一天夜裡,我將煮好粥米,端進清談居,卻看見他穿著一身玄袍,沉默地走出來。

「你去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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