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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向前面張鐸的背影,雖也受著落霜,但他卻好似渾然不覺冷一般,背脊筆直,手負於後,席銀見他如此,也不自覺地頂直了背脊。
引橋下面,江州守將黃德率眾在橋旁跪迎,見到張鐸,解劍伏身,請罪道:「末將有負君令,罪當一死。」
張鐸低頭看著黃德的脊背道:「朕不打算在這個地方訊問。」
黃德雖跪在風地里,卻依舊頭冒冷汗。「是……」
張鐸不再說什麼,側身看向席銀道:「過來,跟朕走。」
席銀應聲,小心翼翼地繞過伏身跪在地上的一眾人,跟著張鐸上了車架。一路上張鐸都沒出聲,雙手握拳搭在膝上,目光透過簾隙,看向車外的無名處。席銀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旁,也不多話,想看外面的景致,又不敢打擾他,於是偷偷用手指摳起身側帘布一角,眯著眼睛朝外看去。
江州才經戰事不久,雖其守將不算是窮兵黷武之人,戰後頗重農商生息,但畢竟被挫傷了元氣,一路所見民生凋敝,道旁尚有沿街乞討的老婦人,席銀看著心裡難受,回頭見張鐸沒有看她,便悄悄把自己頭上的一根金簪子取下來,從簾縫處扔向那個老婦人。
「你這是在殺人。」
身旁忽然傳來這麼一句,驚得席銀肩膀一顫,她轉過身看向張鐸,疑道:「為什麼,我是想給他一些錢,他太可憐了。」
張鐸沒有出聲解釋,他伸手掀開了席銀身旁的車簾,平聲道:「你自己看。」
話聲剛落,席銀不及回頭 ,就已經聽見了那個老婦人悽慘的聲音,她忙回身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的行乞者抓著老婦人的頭朝地上搶去,一面喝道:「 鬆手!」
老婦人被撞得頭破血流,卻還是拼命拽著席銀的金簪子不肯鬆手,那年輕的乞者試圖掰開她的手,誰知她竟匍匐在地上,不肯把受露出來,氣得他發了狠,一把掐老婦人的脖子,提聲道:「再不鬆手,老子掐死你!」
那老婦人被掐得眼白突翻,席銀不忍地喝道:「快住手阿!」
奈何車駕已轉向了西道,無論是老婦人,還是那個年輕的乞人都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席銀拽住張鐸的衣袖, 「我沒想到會害她,你救救那個老婦人好不好。」
張鐸放下車簾,平聲應道:「你自己殺的人,讓我救嗎?」
「我……」
席銀難受地說不出話來,垂頭拼命地扯著腰上的束帶。良久方道:「為什麼對人好……反而會殺人。」
張鐸笑了一聲,「你想不通嗎?」
席銀搖了搖頭。
「張平宣為什麼要殺你。」
席銀一怔。
「因為……大鈴鐺。」
「對,因為大鈴鐺。」
張鐸說完「大鈴鐺」這三個字,一時有些哭笑得。他終究不再像過去那樣執念自己名諱的里的那個字。
「鐸」是傳軍令,發政旨的宣聲之物,她非要說是大鈴鐺,那大鈴鐺就大鈴鐺吧,他只希望席銀能在男女之情上,跟他再多一絲絲的默契。
然而,她每一次,卻都好像只能觸到入門的那一處,就避開了。
比如這會兒,再多想一層,她就應該能懂,她之所以被殺,被詆毀,被人介懷,無非是因為張鐸對她過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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