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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他好像,不大喜歡這個人吧。」
張平宣悻然點頭。
「是了……他少年時,在父親面前,批駁過此人,我至今都還記得,那一回,他被父親打得半日下不得榻。」
當年的時光從眼前一晃,心肉就伸細枝末節地觸角,一縮一張,又酸又脹。
張平宣揉了揉眼睛,勉強揮掉回憶,轉而道,「那你懂什麼是天理,什麼是人慾嗎?」
席銀點了點頭,又忙搖了搖頭。
張平宣沒有嗤她,蒼白地笑笑,「無妨,也不重要了。在我看來,天理人慾之間,張鐸一定不是個好人,但我自詡良善之人,做的卻也是傷天害理,殺人滅己的事……」
她說完,咬牙搖了搖頭。
「儒道,佛道,都在亂世騙人。」
這一句話落入春塵之中,沉沉浮浮了好久。
而之後整整一日,席銀都在想張平宣的這句話。
「儒道,佛道,都在亂世騙人。」
反覆咀嚼,忽然之間有了些什麼感悟。
覺得某些光輝燦爛的東西,有了惡鬼般的具像。
她恍然之間想起了岑照的眼睛,那雙一直遮在青帶之後,看不見的眼睛,曾經她不斷地想像過,那青帶後面目光,是如何清明溫潤,淨若春流……
第112章 秋途(二)
就這麼想著, 不知不覺地便已走到了北城門前。
城門值守的是陸封,見席銀走過來,拱手行了個禮, 示意內禁軍撤開,自己上前道:「內貴人又出城去漂衣嗎?」
席銀點了點頭, 「將軍辛苦。」
陸封看了一眼天時, 金烏懸於西天,白日裡的春燥漸消,飛鳥落枝椏,天邊壓著一朵厚重的雲。
「有些晚了呀。」
席銀掂了掂手裡的木盆, 「也不多, 城門落鎖之前回得來的。」
陸封點了點頭, 「內貴人身邊的胡氏呢。」
席銀朝身後看了一眼,笑道:「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應該就來了,將軍也給她個方便。」
陸封應「是」, 又囑道:「內貴人,蘭靜山水域雖無戰事,但再過幾日, 恐怕春潮就要漲了,貴人還是要留心。」
席銀應了一聲「好。」
陸封也不多言, 側身讓到一旁。
席銀頷首與之別過,獨自往江邊走去。
江州的對面便是蘭靜山,蘭靜山在上游, 並不是江戰主要戰場。此時春深鳥寂,江面上落滿了越不過時節的花。金陽餘暉翻滾水浪,風裡飄著一陣淡淡的水腥氣,烘在人的皮膚上,有些暖又有些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