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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鐸沒有抬頭,「命人測晴雨,岑照要在掘開江州城前面的江堤。」
鄧為明道:「掘江,他要做什麼。」
江沁應道:「淹城。」
說完,他抬頭道:「陛下因該知道,岑照此舉是為了什麼。他深知江上之戰懸殊,劉令無望取勝,這才反取江州。不過百人之力,掘開道口,便可令我十萬大軍,棄追劉令而回救江州,他以何人為籌碼,陛下……」
他頓了頓,懇切道:「臣請您三思啊……」
許博與鄧為明聽完這一席話,不敢輕易開口。
張鐸的手漸漸漸捏緊了圖紙,須臾沉默後,方道:「江州還有多少人。」
許博答道:「不足萬三,有一半是婦孺老人,還有一半,是上月底,我軍送至城中修養的傷兵。至於內禁軍,由江將軍和陸將軍統領,數百人,但都駐守城內,此時傳信回去恐怕也來不及了。」
張鐸重複了一聲,「三萬人。」
「人」對於張鐸而言,並不重要,尤其是殘命無能的人,對這些人悲憫,無異於跪在觀音前懺悔,都是假善而已。所以,正如他所自知的那樣,只要席銀死了,他的眼前就只剩下城池和江河了,即便江水灌城,次年修繕,遷戶,仍得以重建。所以這三萬人,根本就是該棄的。
「去把黃德截住,令他不得返回江州。」
他說完這句話,江沁長噓了一口氣,肩塌身疲,一頭虛汗地跪坐下來,仍竭力呼道:「陛下英明……」
然而,張鐸聽了這「英明」二字,忽覺得從心口處猛地破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悸痛,瞬時牽動身上所有的舊傷,翻攪肌膚和血肉,可他茫然不知,此痛究竟因何不能壓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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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業已春深。
席銀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坐在草蓆上扇爐火。
張平宣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散開的頭髮,用一根布帶隨意地束在耳旁,身上一樣飾物都沒有戴,寡素著臉,挽袖在木盆邊漿衣。但畢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加上月份大了,此時額頭上滲著細細的汗,她也沒顧上擦。
蓆子放下蒲扇,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張帕子,走到張平宣身邊遞給她。
「殿下擦擦。」
張平宣沉默地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回到江州以後,除了第一日,與席銀說了幾句話之外,她幾乎沒出過什麼聲,也不肯見人。
後來,許博命人將傷病送回荊州城治養,江州城的內禁軍人手便漸漸不足起來,江凌也不再禁著席銀和其餘的女婢,任憑她們為傷兵營熬藥漿衣。起先張平宣並沒有露面,某一日,卻也換了一身尋常的衣裳,跟著席銀一道來了營中,江凌本要阻攔,後來倒是被席銀叫住。
「殿下有身孕啊。」
「放心,我照顧殿下沒事的。」
江凌抓了抓頭道:「若是陛下回來知道,我縱著你們這樣折騰……」
「他能說什麼呀。」
席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彎眉笑著打斷江凌的話,「讓殿下做吧,我看殿下這幾日,都肯吃些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