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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原本有很多的話可以說,比如,他可以斥她自以為是,他身邊難道缺一個奴婢伺候嗎?再比如,他可以坦誠,他根本無心立後納妃,他這一輩子,所有的心都起在她身上,所有的念也都動在她心上。
然而,這兩番話語,他都說不出口。
他索性站起身,無措地「嗯」了第三聲。
「陛下。」
「什麼。」
席銀也跟著他站起身來,抬起手,又把那對鈴鐺送到了他面前。
「你到底作甚?」
「給你。」
「將才千般護著。」
「哥哥還願意是送我鈴鐺,我就心安了。」
張鐸聽完,一把撇開她的手:「朕不要。」
第69章 夏蓬(四)
不要就不要吧, 席銀倒是早已習慣了他的無常。
「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殿上樑木高懸,十二銅柱燈照影如陣。而她細柔的聲音,若絲綢撫皮, 不知關照到了張鐸的那一縷魄,竟令他的心緒潮退波平, 再也翻不出大浪來。
「朕根本沒有必要為你動怒。」
這話說出來, 張鐸自己也沒有底氣,說沒有必要動怒,那適才五內翻騰的又是誰?
念此一時懊惱。
他不由寡下臉來,對她正道:「你跟著江沁和朕學了這麼久, 一直沒有修明白, 如何立身處世。」
席銀捏回手中的鈴鐺, 輕道:
「我記得你教過的,士人修身治國平天下……那是他們必有的志向。可是女子……也要懂立身處世的道理嗎?」
「朕要你懂。」
豈止是要她懂,他甚至希望,她能比洛陽城中那些門閥氏族的子弟, 懂得更多些。
「但是席銀,你一直令朕失望。」
「不是……」
她仰著脖子,輕聲辯駁, 「我……我覺得我還是有長進的,只是在你面前, 我……」
「你時時沉湎過去,淪於私情,以至於到如今還是戰戰兢兢的模樣。」說著, 他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銅鈴鐺,寒逼道:「怕此物被毀而屈膝於人,他日若有人要你為此物交奉性命,你也拱手奉上嗎?」
人與人之間,似乎總是在微妙之處,欠缺一絲默契。
他將才給了席銀一個縫隙,去表達自己在他面前的窘迫,卻立馬又拿出她最害怕的態度,把那一絲縫隙給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