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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有親族,你不配有!」
張鐸問話,胸口上下起伏,拍膝起身,幾步跨到張平宣面前。一把將張平宣從張奚的身上拽了起來,一手扣捏住她的手腕,一手抽出她腰間的絛帶,兩三下就綁住了張平宣的手。
「把她帶回去。鎖起來!」
「是。」
江凌應了聲,忙上前扶住張平宣。
張平宣已力竭聲啞,失了張鐸支撐,幾乎是撲跌入江凌懷中。
江凌生怕她再惹惱張鐸,架著她的胳膊,半扶半拖地將她帶出了永寧塔。
夜已漸深,佛唱聲也漸漸停息。
雨去沒有停息的跡象。
雨幕之下,懸鈴孤獨。
人眼不見的雲陣,卻一刻不停地在雨上熱鬧翻湧。
塔中海燈耀眼,血流醜陋。
張鐸扶著燈案,慢慢地在張奚身旁坐下。
他被張平宣頂亂的氣息,此時尚未平息。
好在生死兩分,高下立見。
張鐸望著張奚的屍體,半晌,終於從牙齒里切出了一聲笑。
「你的女兒,還真像你,至於我……。」
他說著,仰面吐了一口氣。
若說這一世,有沒有父子的緣分。
張鐸認為尚且算有。
正如張奚所言,張鐸少年時,張奚教過他,如何研一本經,傳過他釋道。但最後,張鐸把這一切都背棄了,選擇北上金衫關,棄置精神,操練血肉。
至此,這一世父子緣分,好像就盡了。
不留意之間,張鐸觸碰到了張奚蜷縮的手指。人一死,氣息盡抽,就剩下一副柴軟無趣的皮囊。
張奚的身子已經開始涼冷。
身上衣裳被張平宣將才的那一番抓扯掀亂了,露出胸膛上的皮肉。
張鐸想起,張奚執本講授時,曾說起過:「儒家以衣冠寓道,衣冠即『禮』之外化,是以,士者不得一刻瀆衣冠。」
張奚將他自己所講的道理,踐行很好。
二十多年來,張鐸的是第一次看見長奚裸露出身上的皮膚。
他不禁伏低身子細看。
名義上的父子,也著實有一身全然不同的筋骨。
張鐸瘡痍滿身,如同幾經焚毀又被反覆重築的城池。而張奚的身子,瘦弱而完好,詮『刑不上大夫』的儒家之理,從沒有被金屬,木竹羞辱過。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出自《莊子·德充符》,注釋見作話。)你教我的,我從沒有忘記過。不外乎闡釋不同,你不認我,我不認你。」
說罷,他伸出手臂,攏理好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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