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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由衷,尚可自保。
但言盡由衷,無疑是一種自我疏解。
洛陽城秋至。
浮雲流變,山色遷黃。
自從張鐸去鏞關以後,張府的奴僕跟看守囚犯一般地守著席銀。江沁仍然每日教席銀識字,偶爾也講一些淺顯的文章與她聽。其餘的消閒時光到也過得飛快。
這日席銀在張平宣的寢室外浣衣,江沁親自送飲食來,見她撐著手臂力氣不濟,忙上前搭了一把手。
席銀見是江沁,忙就著裙擺擦了擦被水凍紅的手,小聲道:
「江伯。我今日的字已經寫過了。」
江沁笑著替她撐開竿子上的衣裳。
「郎主不在。我到不想過於為難姑娘。姑娘每日要寫字,又要做府上的活計,實在辛勞。」
說著,他看了一眼內室。見層門緊閉,人聲全無,不由嘆了的一聲。「女郎不肯見你,你還照顧她這裡的事啊。
席銀解下袖上的綁帶,挽了挽耳前的碎發,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比我還可憐呢。」
江沁笑道:「怎麼說。」
席銀將漿洗的木桶提到一旁,直起身道:「父親死了,母親又把自己關在東晦堂,有個哥哥……又是個霸王,不體諒妹妹,只知道磋磨。真還不如我,至少,兄長一直對我很好。」
她說到此處,神色暗淡下來。
「江伯,你說郎主會放我去見……」
話未說完,卻見一個奴僕跌跌撞撞地撲進來,險些撞翻了席銀腳邊的木桶。
「江伯,出事了!」
江沁轉身道:「這是女郎的地方,慢慢說。」
那奴僕這才把聲音壓小下來,抹著額頭的汗道:「陛下在鏞關,崩了……」
一個「崩」字出口。
庭中的奴僕皆怔住,繼而有人腳下一軟,跌跪下來。
帝王死,稱「崩」。這是帝王的喪訊。
無論庶人或大夫,聞帝喪訊皆要撲跪於地,哀嚎慟哭。
江沁給席銀講述《禮記》的時候,曾一語帶過。
而張鐸在夜裡聽她復書的時候,卻給這個字做了一個令她心驚膽戰的註解。
那時他握著筆,親自糾她的筆畫,一面運筆一面道:「如果當時你手上的匕首落得不軟,本朝的這個字,就該你來寫。」
他個子高,陶案又過於矮了,但是為了便於抓握席銀的手,他並沒有坐下來,席銀縮在他的身下,頭頂抵著他的下巴。
她其實是有些發抖的,但是害怕張鐸發覺她的怯意,又只得把脖子僵得像一節木棍,盡力穩住聲音道:「我不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