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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銀捏在衣襟處的手仍然不肯松。
「對不起,我以後好好跟你說話,你……你……」
她說著,鬆手去接他手上那堆污紙,一面道:「你教我的,士人掌國家重器,所以受奴婢侍奉,這些事,你別做。」
「席銀。」
「啊?」
「我不是士人。」
「我知道,你是洛陽城一言九鼎的人,我……我更不能侮辱了你。我……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我以後會自重衣衫。」
張鐸無言以對。
她足夠地聽話,他曾經教他的每一件事——自尊自重,衣冠之道,甚至基於身份該有的立場和適當的姿態,她都學會了。
可張鐸反而陷入了某種矛盾之中,焦灼不已。
那晚是張鐸和席銀在清談居的最後一個夜晚。
席銀服侍張鐸換過衣衫之後,他破天荒地允許席銀,與自己同席而坐。
席銀穿著柔軟的禪衣,散開一頭長髮。守著博山爐里的沉香,對著陶案上的銅鏡,篦發。她沒有再提要去見岑照的事,只是說起張平宣的境況,
張鐸盤膝撐額,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窗外雨聲伶仃。
窗內的兩個人,一個守著主人的規矩,不准自己起心動念,一個陷在不自知的自我懷疑之中。
雨夜裡,銅駝街的無名角落裡,傳來一聲野貓綿軟酥骨的聲音。
那聲音入耳之時,二人陡然對視,張鐸握緊了手指,席銀的話聲,也跟著顫了顫。
***
興慶的最後一年,在洛陽城的一片殺戮之中結束。
廢太子及其母親鄭氏身死於廷尉獄中,尚書令常旬不肯尊新帝,脫冠攜劍上殿直斥張鐸謀逆之行,被內禁軍誅殺在太極殿外。朝內外都知道,張鐸行事不尊禮法,常旬慘死之後,再無人敢出異聲。
一朝天子一朝臣,轉手重置朝中官吏。
月余之後,張鐸伸手重理了刑獄,該處死的處死,該赦的赦。一時之間,廷尉獄大半空置。
趙謙挑著一壺酒走在空寂的獄中甬道上,一面走一面朗道:「這死牢里可就剩你一個人沒死了。」
盡頭的牢室里,岑照盤膝而坐。
趙謙命人打開牢室,彎腰走到岑照身旁,放下酒,掃了一眼岑照周身。
他穿著青色的囚衣,看起來是受過考竟的,但刑傷並不重,是以除了臉色蒼白之外,精神到尚可。
「新帝登基,趙將軍還有空來我這兒。」
趙謙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瓶傷藥,放到他手中。「要我說,你的命可真是好,外面有兩個女人想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