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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鐸矮書, 就著書脊挑起木托上的緞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塊實金,並數支刀、鑿、錐、扁、錘等鏤刻之具。
「是西漢左夫人璽熔毀後的那一塊?」
「是, 兩漢時金印回庫熔燒制度深嚴,雖因兩漢敗政時,多有遺散,但庫中尚存的,都有明文記其來歷,這一塊啊,正是西漢越王左夫人的印璽熔毀之後所剩,因是女大人所用,就收了內禁院,十二年前,輾轉到了臣的禁庫,陛下一提,臣立時就想了起來。」
張鐸放下書,「好,你退下。」
禁庫掌理看了一眼托中的雕具,小心詢了一句,「此金所造之印,可要在內禁苑內造冊。」
「不必,是私物。」
掌理見此不敢多問,拱手再拜,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
過了亥時,席銀才從偏室過來。
她捧著一疊官紙,放在燈後,屈膝在張鐸身邊坐下。
陶案上有些狼藉,散著大大小小的金屑。
「坐朕的右面,不要擋著朕的光。」
席銀這才看見張鐸手中握著一隻扁刃的刀,而那案上的金屑都是從一塊實金上銼下來的。
「這是什麼東西呀。」
張鐸沒應聲,席銀只好挪到他的右面,規規矩矩地坐好。
其實,那塊實金已初見雛形,和她在那本金銀圖鑑里看到的金鐸極其相似,只是要小很多。
「你……竟會雕這個。」
「銼金削鐵。」
他說著看了席銀一眼,「偶一娛興。」
席銀挽起袖,取了髮髻上的銀簪撥燈,輕聲道:「我有一件事求你。」
「什麼?」
「嗯……等你雕完,我再說。」
說著,她仔細地盯著張鐸的手,彎眉笑了笑。
「笑什麼。」
「沒有,就是想起了些事,覺得……好像有意思,但又說不清楚。」
張鐸沒有逼問,席銀卻反而有了向他述說的欲望。
「嗯……我這會兒可以說話嗎?」
「可以。」
席銀將銀簪從新簪回發中,抬袖一面籠著耳後的碎發,一面道:「趙將軍,常年披甲,征戰沙場,我以前以為,他粗莽得很,想不到,他竟會送長公主殿下那麼多軟軟的花。而哥哥文弱,卻也和你一樣,偶爾會用刀銼,鏤刻金銀。」
她說著,望向張鐸手中。
「那你呢?」
張鐸的影子落在玉簟上,如一灘翻倒了的墨。
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稍側身道:
「我什麼?」
「你這樣絕決的人,會不會也像哥哥那樣,通音律,擅辭章,是一個溫柔的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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