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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舊事重提,你想說什麼。」
岑照含笑接道:「流觴會以清談為尚,陛下當年隨侍大司馬在席,甚少言語,直至於商鞅、韓非被陳孝議為——慘刻寡恩,陛下才棄羽扇,立席相駁。其間,陛下有言,『儒道精神崇古的,其思是籠統含糊,其行放浪自舒。而法家主「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其論辯嚴苛,足以削得《論語》《周禮》體無完膚。其行以「賞罰生殺」規範自身,約束臣民。』當年在席的士人皆被駁得無言以對,唯有陳孝發問:『生殺賞罰,可否一以貫之。』」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朝著張鐸改跪為坐。
「陛下當時說 ,『君主為穩王道,無不可殺之人。』這句話……已然是說絕了,陳孝亦無話可駁。不過,如今在臣看來,陛下當年,終究是過於自負。君主為穩王道,無不可殺之人。陛下……」
岑照說著抬起頭:「阿銀這個姑娘,殺不殺得?」
話音剛落,只聽几案上啪的一聲重響,酒盞震顫,餘聲亂如碎麻。
岑照應聲伏下身,口中的話卻並沒絲毫遲疑停頓的意思。「十幾年來,陳家滅族,鄭氏覆滅,劉姓皇族亦死了一半,甚至連陛下的養父,兄弟,都死在了陛下手中,陛下的確踐行了當年的話,令天下所有的門閥世家,豪門大族都因被強刑震懾,而震顫不已。但陛下一定從來沒有想過,雖陳家,鄭家,劉家,都不足掛齒,卻偏偏殺不了一個無姓的女人吧。」
此番言辭,幾乎把前因後果都挑明了。
張鐸拂開案上的亂盞,直道,「陳孝果然已經死了。」
岑照點了點頭:「好人,根本就不配在洛陽城裡活著。當年,他醉心清談玄學,終日游曳山水,不知護家族之難,致使陳家百餘人,慘死闔春門外,腰斬,算是便宜他了,他本該受千刀萬剮,方能贖其荒唐。」
風裡起了大寒,酒也冷透了。
席銀看見張鐸從角樓上下來的時候,月色已晦。
他揮手命宮人內侍都退避,只令席銀一個人跟從。
然而自從下了麒麟台,他眼睛就有些發紅,一路步履極快,席銀亦步亦趨十分狼狽。
走至琨華殿外,席銀忽然頓住腳步,開口道:「你別這樣。」
張鐸回過身喝道:「朕告訴你,你今日最好不要開口,你若說錯一句話,朕就把你碎屍萬斷,棄到亂葬場餵食野狗!」
席銀被張鐸突如其來的斷呵嚇了一大跳,但她沒有怯退。反而摁著胸口喘平氣息,一步一步走近張鐸跟前。
一雙手無辜地伸到張鐸面前,對襟的寬袖滑落臂彎,露出那對細弱的手腕。
「你幹什麼。」
「我今日忽然有些想明白那日梅醫正對你說的話了。」
「什麼話。」
「他說,你應該給我戴上鐐銬,把我鎖起來。」
張鐸一怔。
席銀凝向張鐸的眼目。
「我不知道哥哥要做什麼,但是……我覺得你因為我,好像在為難。你不要這個樣子,我只是你撿來的一個伶人而已。這一兩年,你教了我很多,而我一無所有,根本不知道怎麼報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