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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銀搖了搖頭,「不是跪我,是跪陛下。」
她說完,將那本朱殼冊本捧到手中,「這是陛下賞賜長公殿下大婚的物名冊,請長公主殿下,跪受。」
張平宣的脖子上漸漸爬出了幾根請紅色的經,她抿唇不出聲,朝後退了幾步,身旁的女婢忙撐住她的身子,卻又被她一把甩開。
「他有意羞辱我……」
「殿下慎言,奴近來也在讀春秋時的《禮記》,雖念得不好,但奴知道,君之賜,當敬受,殿下言及『羞辱』,當視為對陛下不敬。」
張平宣不明白,一年之前,她還是那個被張鐸罰跪在苑中,一遍一遍,苦寫《就急章》而不得要領的奴婢,如今這些言語,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
「來人……來人,把她帶下去!」
宋懷玉出聲道:「奴請殿下息怒,內貴人今日前來,除了為陛下行賞之外,也是奉陛下之命,代陛下觀殿下的大婚之儀,殿下,您實在是冒犯不得。」
張平宣喉嚨之中,隱隱發腥,血氣翻湧,連臉都跟著漲紅起來。
席銀走近她幾步,將手中的物名冊送至她面前。
「殿下,請跪受。」
張平宣抿著唇,含淚將臉轉向一旁,口中牙齒齟齬。
卻又聽席銀道:「殿下要奴為殿下記誦抗旨不尊,當如何處置的刑責嗎?」
此話與她之前的話語相比,忽而有了咄咄逼人之勢。
「席銀……你……」
「阿銀。」
張平宣的話尚未說完,屏後忽傳來一個柔和聲音,若月光穿戶,溫雅地落入人耳。
席銀聽到這個聲音,頓覺全身一顫。
她錯愕地抬起頭,見屏風後的人已經走了出來。
他沒有握盲杖,試探著堂中的案幾,一點一點摸索著朝她走來。
張平宣忙過去扶住他。
「你怎麼過來了。」
岑照笑著搖了搖頭,別開他扶在他手臂上的手。
「殿下,不用扶著我。」
說完,他抬起頭來。
「阿銀,你在什麼地方。」
這是一句過於簡單的話,說話的人,也沒有刻意地宣洩或者抒發任何一種情緒,他好像在北邙上青廬中一樣,平平常常地問了一句。
「阿銀,你在什麼地方。」
而她,也許就在院中,將將做完一碗羹湯,腳腕上的鈴鐺一路輕響,走回陋室內之中,應一句:「阿銀在了,哥哥,洗了手,我們好吃飯了。」
就這麼一句啊,把過去那些甜軟而溫柔的記憶,全部帶了回來。
若說柔弱是蜜糖,自強是砒霜,誰又不是舔著蜜糖,又灌著砒霜,死去活來,不停地在掙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