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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十二年的春雪從容幽靜地飄著。
梅蕊寒香沁骨,挑聳毛髮、肌膚。
前面夜奔而來的人,喘息聲幾欲嘔心吐肺,越近則越急促,撞破了悽愴的銅鈴音。
駕車人扯緊朱絲馬韁,回頭低聲道:「郎主,是個女人。」
車中人沒有回應。
穿道風撩起車幰一角,露出半隻搭在膝上的手腕,一道開皮見肉的鞭痕赫然顯於其上。
「要擋下嗎?」
車中傳來一聲咳嗽,而後落下兩個盡失情緒的字。
「不必。」
一時間馬蹄停駐,馬尾巴翻攪著雪粉,耐心地等著前面道上越奔越近的驚惶人。
那女人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直垂膝彎,此時失了簪釵的桎梏,隨著她跌跌撞撞的步伐,鬼魅一般地舞在風中。腳腕上的銅鈴鐺混亂地互相交碰,又時不時地與地面刮擦,鑿鑿切切,聲如亂麻。
她下身未著寸縷,裸著一雙修長如玉杵般的腿,膝蓋處傷卻痕累累,好像剛剛受過一場非人凌虐,雙眼通紅,嘴唇乾裂,身子似被拆了骨頭,如同一抔混著梅花灰燼的水煙,輕飄飄地撲在馬頭前。
馬沒有受驚,反而低下頭去,噴著滾燙的鼻息,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救我……」
聲音可真是催情發欲啊。
「公子,救救我……」
駕車人扯動朱絲韁繩,拽回馬頭。馬猛地一揚前蹄,踢起地面上粉雪,直撲入她的口鼻,她原本就已喘得心肺具裂,此時更是嗆得將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腰塌肩聳,背後的蝴蝶骨透過禪衣(2),其態風流又寒冷,媚得渾然天成。
「公子,求求你……救我……」
駕車人愣了愣神,忙將自己的視線從她的體態上收了回來,朝其身後看去。
道旁的房舍逐漸被火光烘亮,魚鱗編甲顛於馬背上的聲音逐漸逼近。車前的馬不安起來,駕車人抬臂勒緊韁繩穩住馬蹄,低頭喝道:「何人追你!」
「我……我不知道……」
她說著,向前匍匐了幾步,伸手抓住馬腿,抬起頭哀淒地望向架車的人:「他們抓住我我就活不成了,求你救救我……我我……我以後好好報答您,伺候您……」
馬蹄又向後退了一步,牽引著她的身子往前一撲,肩膀一下子松塌下來,她不自覺地頂起了臀,素白的禪衣順著背脊滑至腰上……
冷颼颼的風混著晶瑩的渣滓,光顧女人緊緻光滑的風月寶地,她猛然紅了眼睛,聲中帶出了顫抖的哭腔。
「救我……啊……」
「帶她上來。」
車中人的聲音仍然聽不出情緒。
駕車人一窒,不由得勒緊了手中的韁繩,回頭道:
「可是您今日……」
「住口。」
陡然凌厲的兩個字,寒氣逼人。
駕車人不敢再言語,將劍摁回劍鞘,翻身下來,只單手就將女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車內很暗,除了一個男人的輪廓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但卻能嗅到一股濃厚的血腥氣,鑽鼻即入喉竄胃,沖得她差點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