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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穎朝徐婉揮了揮手,同時也帶起了我的手一道揮動。
「祖母,阿穎很快就回來陪你。」
徐婉衝著她笑了笑,轉身走回了竹簾中。
十幾年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徐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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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中秋,應該是我此生過過最熱鬧的一個中秋。
席銀在清談居的矮梅下置了一張木案,烤好的牛肉,胡餅,並各色果子,擺得滿滿當當。
阿玦原本就是個歡快的丫頭,拉著阿穎逗弄趴在地上的雪龍沙,阿修在旁不斷地提醒道:「阿玦你小心些,它不認識姐姐,會凶她的。」
阿玦道:「那你還站那麼遠。」
阿修聽了不樂意了,大著膽子跨到阿潁前面,「姐姐不怕。」
這一幕,看得宋懷玉都笑出了聲。
席銀放下說中的杯盞,走到我身旁,看著那三個孩子道:「你帶小殿下出來,娘娘沒有責備你吧。」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帶她出來的。」
「那是誰。」
我看向阿修。
席銀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含笑道「真好。欸,對了?」
「什麼。」
「他開始讀書了嗎?」
「讀了。」
「讀的什麼。」
「我命文士周令為其師,從《易》起,教他學儒。
席銀聽了之後,有些疑惑。「你……如此不信儒道佛教,為什麼還要周令來做阿修的老師。」
我看著擋在阿穎面前的阿修,平聲道:「他適合。」
說完這句話,我腦子裡不由想起了陳孝。
陳孝受刑之後,我就再也不提「岑照」這兩個字了,我一直覺得那就是他的一層皮而已,而真正的陳孝是什麼樣子的人,他所擁有的才華,氣度,我甚至比席銀還要清楚。是以我無法像江沁那些人一樣,寫出萬萬字來砭斥他。
他死後固然沉默,而我活著,也是空餘沉默。
其實若遇良年,我這樣的人會跪在刑場上受刑,陳望,陳孝,張奚,這些人的道則會發揚光大。是以我從來不覺得,儒法兩家本身,有任何優劣可論。他們的高下,無非是世道的取捨而已,所以我不為殺人愧疚,但倘若他們內心的精魄尚在,我也想替他們存下來,留給後世子孫,再做一次取捨。
這個想法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有。
紅塵若修羅地獄,人最初大多為求生,求一副有知覺的軀體來經歷酷法,烈署嚴寒,鞭笞杖責,飢餓疲勞……雖然我並信佛,但我認同某些宗派的修煉法門,軀體受盡折磨,甚至挫骨揚灰,繼而忘我,以至無我,最後渡至彼岸,把心神交給佛陀。
而我無非修的俗世道,起初皮開肉綻,最後心安理得。
肉身終會和陳孝一道消弭。
雖如此,然身魂分離之後,我們所留給後來人的道義理據,都不會少。
這些……著實有些複雜了,甚至陷入了沒有現實意義的清談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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