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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鐸不言,望了一眼趙謙的背影,仰頭啜茶。
博山爐中的香菸匯集底座升騰的水煙,仙霧一般,繚繞茶席。
「沒話說了?沒話說我走了。」
他跨了幾步,轉念一想又頓住,回身從腰間掏出一隻瓷瓶拋給他。「你們張家的家法沒有輕重,我就不用了,拿去理傷吧。比你的蛇膽酒好使些。」
張鐸一把接住,反手即拋回。
「管好你自己。」
趙謙悻悻地將瓷瓶重新揣回腰間,抱臂道:「得,梅辛林一年也就配了這麼些,都給你了我還捨不得,不過退寒……」
他又掃了一眼張鐸手腕上的鞭傷,猶豫了一時,還是試探著開口問道:「大司馬……究竟為何,又羞辱你。」
茶盞磕案,他抬頭與人迎目。
「我說了,皮開肉綻,心安理得。如此一來也好,雖不是身生父子,我到是算削肉還了父。至此,我不欠張家什麼。」
趙謙脖頸處生出一股寒意,呷著其中意思,半晌無話,等抬頭再要張口問,面前已人去茶冷。
爐中煙滅,極品木蜜(1)的雅香倒是餘韻悠長,久久不散。
***
青談居這一邊,也剛剛燃起第一爐香。
張鐸臨走時,留了一句話與席銀:「觀音下無塵,環室內盈香,若有一字差錯,受笞。」
其人言出必行,在銅駝街上,她已經見識過了。
為此她勤懇地辛勞了整整一日,疊被,修梅,拂掃,擦瓶,終於在日落前停當,點燃香餅合上爐蓋,籠著衣袍席地跪坐在鎏金銀竹節柄青銅博山爐前。一面喘息,一面凝著爐中流瀉出的香菸,香氣沉厚,和樂律里挑賣的那些碎香的輕浮氣全然不同。嗅得久了,竟泛起零星的睏乏之意,身子一歪,跪坐著的腿就鬆開了,露出她那雙膚若凝脂的腿,寒氣下襲,慌得她忙扯衣擺去遮蔽。
張鐸似乎真的沒有打算讓她活過十日,甚至連正經的衣衫都懶怠打發給她。
她身上這件男人的衫袍無里襯,一坐下就自然地岔開,稍不留意便流瀉出光,遑說她下無褻褲,愣是比娼妓還放浪。然而,那個男人卻連一個眼風也不曾掃來,不知是自清至極,還是厭她至極。
她雖年少,但她看過太多男人對她垂涎三尺,醜態百出的模樣。她靠著逢迎這些世俗的惡意存活,供養家中盲眼人,因此她慶幸自己有這一身的皮肉,也不覺得貪圖這身皮肉的人噁心,相反,她從來沒見過像張鐸這樣的人,像桐木上的寒鴉一般,對其絕色如此冷漠,好似隨時都可以掐起脖子折斷一般,毫不心疼。
昏光斂盡。
門外傳來一聲犬吠,席銀渾身一顫,忙站起來,還不及回身,門已經人推開。張鐸似乎出去過,身上尚穿著公服。
他並未進來,隔著帷帳看她。
「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