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回歸現世(1/2)
夜深了。
風雪依舊,小店孤零。
桌上的飯菜這會兒已經涼了,蘇鴻信坐了許久,他要來了一個小火爐,就那麼擱在桌上,溫著一壺老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小酌著。
屋外的風聲里,不知什麼時候傳來了更鼓的響動。
「梆梆梆……」
已近三更。
不想這京里現在還有更夫。
蘇鴻信聽到響動,這才像是回了回神,他瞥了眼門外,隨後又回過頭輕聲道:「老丈既然想喝酒就進來吧,不過喝完你就得走,我這兒還要等人呢!」
沒人應他,可那小小木門上遮風擋雪的棉布帘子豁然似被寒風掀開,那嗚嗚直吹的冷風,立馬擠著縫的就往裡鑽,就著散出去的暗淡燈火,卻見白茫茫的雪地上,猝然憑空冒出一個腳印來,接著是兩個,三個,左一腳右一腳,就似有個瞧不見的人正朝店裡走來。
「嗚嗚……」
一股飄雪打著旋的飄了進來,落到了蘇鴻信身旁的一張凳子上。
蘇鴻信倒過一碗酒,朝著那個位子推了過去。
酒冒熱氣,可瞧著瞧著,就見古怪的事情發生了,那本來飄飄蕩蕩的酒氣,突然急劇翻滾,然後朝著酒碗上方一尺高的地方飄去,這隱約間,那白氣中,仿似浮現出一張蒼老的面容,但隨即又一隱不見。
蘇鴻信嘆了口,隨手又給碗裡添了一些,也不說話,只似視若無睹的坐著,時不時瞧瞧門外,眼神恍惚。
過了差不多十來分鐘,蘇鴻信就聽耳邊像是有風飄了過來,化作一聲低語。
「小老兒多謝蘇閻王賞酒!」
而那酒碗上,本是飄飄蕩蕩的酒氣,立馬就像是斷了線一樣,散了,而那棉布帘子,則是呼的又被掀開,隨後落了下來。
沒多久,長街上的風雪裡,就聽「梆梆梆」更鼓再響,卻是不聞人聲。
又坐了許久,等到那老闆出來添了幾次燈油,挑了燈芯,已經是後半夜了,雪勢開始弱了,京城裡外,早已鋪了層厚厚的積雪,白茫茫的一片。
蘇鴻信此刻坐的也有些昏昏欲睡了,他這連日裡奔波來去,基本上少有休息,再加上身上的傷勢,可算是疲憊不堪。
就在他打著盹的時候,桌角的「招魂鈴」猛然劇烈響了起來。
蘇鴻信眼皮一抬,只見那棉布帘子此刻整個掀起捲起,一股寒風撲面襲來,冷的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
而在門外,忽見三人並肩大笑著進來。
「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有你的,忒是了得!」
當中一人寬肩闊背,身形魁梧,滿面虬髯,一張臉冷白如冰,然卻是大笑不止,虎目泛淚。
「好啊!」
另一人背負雙手,身子瘦小,滿頭蒼髮,一張老臉多是慈祥笑意。
還有一個言語輕佻,一雙滿是血污的鬼臉半探著,在蘇鴻信身上來回打量,嘖嘖稱奇。「我一直以為那傳聞里你白天斬人,夜晚斬鬼的手段是假的,乖乖,這劊子手就是不一般吶!」
正是那王五,李雲龍,秦守誠。
蘇鴻信眼睛一紅,伸手就將那個布包放在了桌上,只等包袱一解,赫見這其中竟是裹著一顆染血的腦袋,披頭散髮,雙眼瞪圓,沾染著塵沙。
誰的腦袋?
當然是慈禧的腦袋。
王五雙眼猛的一瞪,但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卻沒再有過激的反應,而是與李雲龍相視一眼,搖頭而笑,隨後看著蘇鴻信嘆道:「你這性子啊!」
老燕子望著桌上頭顱神情亦是多有複雜。
當年幾人費盡心機,險象環生仍是未能行刺成功,可謂九死一生,險些喪命,但等現在親眼看見這顆腦袋擺在面前,他們這些已死之人,心中感受不可謂不複雜。
王五又對著蘇鴻信輕聲道:「收起來吧,家國已破,她縱容千死萬死又能如何,你就是太容易鑽牛角尖了!」
蘇鴻信神情澀然。「要是我早點回來……」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
「你早點回來能幹什麼?你以為你回來了我就能不死?」王五一橫眉目,像是動了怒,眼窩裡豁然淌血兩行污血,他嘶聲道:「就算你救得了我們,你能救一人,能救十人,又能否救得了天下人?這天下,不照樣生靈塗炭,滿目瘡痍。」
王五渾身鬼氣亂冒,他說道:「我不需要你救,就像當初壯飛不需要我救一樣,鴻信,你到現在還沒明白麼?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我們想要救的是家國天下,而你想救的,不過是我們這區區幾條性命,我們死不足惜,只恨這大好河山,遭異族踐踏。死,又算得了什麼,有時候活著,才是最難的。」
「你有你自己的活法,不必覺得虧欠了我們什麼,我們也從沒覺得你對我們有所虧欠過,你我當年初見,那時你是何等的瀟灑快意,豪情萬丈,可現在呢?你何必重蹈我們的老路,你要走的是你自己的路!」
蘇鴻信聽的身子一震,長長吸了一口氣。
李雲龍這會兒語重心長的道:「鴻信啊,大丈夫行於天地間,又豈能事事盡如人意啊,無愧於心就好!」
「不錯,哈哈,蘇大哥,這點你不如我看的明白啊,我能救那麼幾人,就三個字,死的值!」
秦守誠哈哈怪笑道。
望著眼前三人,蘇鴻信眼眶濕潤,這幾日壓抑多時的情緒,瞬間湧上,可他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張嘴一吐,居然是。
「是我錯了!」
「這可不像你這位活閻王該說的!」
王五忽又笑了起來。
「我們都已做了我們該做的,明天的事,就讓明天的人去做吧,今天,咱們不談別的,只喝酒,可要喝個痛快。」
蘇鴻信呼出口中濁氣,眼睛一亮,他目中泛淚,笑道:「好,那今天這頓酒,就當是我為你們踐行,山高水長,只盼有朝一日,咱們能江湖再見,不負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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