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關山之固,不堪人心之險(3)(2/2)
雖然在心裡罵個不停,但仲室紹拙嘴上卻是連聲說道:「自該如此,自該如此,只是公子若要回府,咱們需得安排一些人手護送,不瞞都督,京畿左近似乎有些戒嚴,這城防關卡......」
「我自會安排。」高越慢吞吞的回道,他一手摩挲著禮帖,一手端著茶盞悠哉哉的抿了口茶,似乎想到什麼事情,連忙補充道,「你們大可以多派一些人手進城,千里迢迢怪不容易的,城外苦寒,城裡畢竟舒適一些嘛!」
「丸都城內倒還有一些景致,讓演兒帶你們熟悉熟悉。」
「你們若是人多,不妨分開進城。」
「分開多有不便,最好一起進城。」司馬白忽然打斷了高越的絮叨。
高越看了眼司馬白,心中一陣不滿,虧這小兒陣斬了周仇老賊,卻如此不懂事!雖然安排關防不在話下,但一幫刺客一起進城,實在太過招搖,這群刺客里該是少不了鮮卑慕容的人,白虜相貌易認,那是何等風險!
他心中有氣,但還是暫壓火氣,打算好言相勸:「一起進城,倒也可以,只是,你們有多少人啊?」
「五千鐵騎。」司馬白望著高越,平淡淡回道。
「確實有點多。」高越不假思索說道,待要推諉,卻覺哪裡不對勁,茶盞送到嘴邊停了下來,腦子忽然一片空白,手上一軟,啪的一聲,茶盞又一次打翻在桌案上,剛巧打濕了禮帖。
高越下意識便猛的將禮帖抽開,茫然看向司馬白,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五千鐵騎!
司馬白瞥了眼高越那隻死死摁著禮帖的老手,冷冷說道:「一帖不夠寫,我這還有!」
「你,你...」高越顫指司馬白,只感覺那一黑一白的妖瞳竟如此駭人!
「來人!」
司馬白忽然操著生硬的高句麗話,朝門外大喊了一聲。
「老爺!」守在門外的老管家立時推門而入。
「筆墨伺候,你家老爺要寫帖子。」司馬白頭也不回的用漢話說道,也不在意老管家能不能聽懂漢話。
高越忽然意識到這個晉國郡王絕不能讓任何人看見,連聲大罵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老爺?」老管家看了看高越,又看看司馬白和仲室紹拙,仍不確定是否要出去。
「還不快滾出去!」高越大步走上前去,連踹帶踢的把管家朝門外攆,一邊朝門外大喊,「門外的,都滾遠了!沒我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是,是!」老管家慌忙點頭後退,卻是「啊」的一聲跌倒在地,指著高越背後,一臉惶恐,話都說不順,磕磕巴巴道,「妖人!妖人!」
高越心裡一沉,順著管家手指方向,回頭一看,司馬白正笑吟吟的望來,而管家所指,正是司馬白那隻冰白的眼睛。
「老爺,快走,妖人,妖人!」
「連叔,沒事,這人只是長相怪異而已,」高越輕輕嘆了口氣,「書案亂了,你去收拾一下好麼?」
老管家這才穩住神,半信半疑的爬起身來,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走到書案前,見茶盞倒在案上,連忙捲起袖子擦拭。或是高越忽然的溫言善語讓老管家感懷激動,他一邊收拾一邊說道:「老爺可不能氣壞了身子,老主人臨走時可是拉著老奴的手,讓老奴好生伺候老爺,老奴沒用,伺候不好老爺,這......」
老管家話到一半,忽覺心口劇痛,低頭一看,胸前竟莫名其妙穿出半截利劍,鮮紅的血順著劍刃一滴滴落下來,正巧滴在那燙金封皮的禮帖上。
老管家轉回頭,見那持劍之人正是自家主子,高越猛的抽出長劍,怕老管家呼喊,接著又是一劍一劍刺了下去。
老管家應聲栽倒,他似乎看見老爺嘴角掛著一絲獰笑,那是一種心底狂喜,卻硬生生按捺住的猙獰,他從前只在老爺身上見過一次,那時老主人剛咽氣!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仲室紹拙喜出望外,高越殺人,滅口而已,但如此忠誠老奴,也得滅口才可?
原因已經呼之欲出!欲行大事!
此趟丸都一行,僅憑一個高成演,能否逼迫高越賣國背族,仲室紹拙心裡一點底氣也沒有,只能隨著司馬白梗頭硬上。
但司馬白一罵是為激,二禮是為誘,三露行蹤迫高越表露心跡,三招底定大事,之後商討細節,便無需遮遮掩掩了!
丸都戍防外松內緊,巡檢司五千衙役夥同地方鄉勇巡檢綏靖京畿,便是第一道防線。而為防人心恐慌,丸都城門仍由稅丁開閉,這城門鑰匙怕不就在高越府中?!
拿下高越,京畿百里沿途哨防便等同虛設,丸都的大門更已四敞大開!
丸都山城再是易守難攻,又能怎樣?高句麗再是陳兵以待,又能奈何?
關山之固,果然不堪人心之險啊!
司馬白這三言兩語引君入瓮,掘開欲望閘門的手段,仲室紹拙只能長嘆一聲,人心好險!
「得罪了。」司馬白望著高越,簡單道了個歉。
而高越嘆了口氣,再也沒有任何虛辭:「殿下禮厚,不勝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