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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關山之固,不堪人心之險(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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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夫人笑道:「信是演兒同僚仲室將軍送來的,午間才到府上。演兒註明了父親大人親啟,我哪敢先看,還不是要等到老爺來拆開!」

她又沖左右吩咐道:「狗子,快把連叔扶進去擦擦傷,連叔你也是的,以後好好管教這些下人。」

「是的是的,夫人!」老管家連忙點頭答應,直到目送著高越回房,才嘆了口氣,他知道主子近來犯小人,心情自然是抑鬱的,只道老爺能出出氣,自己挨頓打也值得!

他轉頭朝那兩個趴在地上的僕人罵道:「殺千刀的,算你們命大!哎,都看什麼熱鬧,這幾日都機靈起來!狗子你扶我做什麼,還不快去請那兩個軍爺,老爺看完信,定然要找他們問詢公子近況!」

老管家不愧是了解主子的,高越進了書房,連一刻鐘的時間都不到,便傳出一聲急喝:「來人!來人!」

老管家匆匆擦淨了臉,推門而入,笑著問道:「老爺什麼吩咐?」

「送信之人呢?」高越晃著信,顫聲問道。

「在客房休息吶!好酒好菜款待著呢,我這便去請。」老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朝主子看去,卻見主子臉色竟一片慘白,慌忙問道,「老爺可是身體不適?」

高越嘶啞喊道:「去給我捆過來!」

老管家一臉錯愕:「捆?捆誰?送信的兩個軍爺?」

「帶著府上甲兵,送信的有幾個給我捆幾個!還不快去!」高越氣急罵道。

老管家還從未見過老爺如此動怒,連忙答應:「是,是!」

可是才要轉身出門,便又被叫住,老管家向主子望去,只見主子捻著鬍鬚似是強按怒氣,不知在想什麼。

高越沉思一陣,竟又心平氣和說道:「別捆了,還是請過來吧,你帶人在門外警戒便是,不要再驚動其他人!」

老管家聽的心驚肉跳,主子雖然心平氣和,但他已經聽出了主子的騰騰殺氣,當下心裡也有了數,臉上一沉:「老奴有數了,老爺放心。」

「不妨先客氣一點。」高越嘆了口氣,又提醒道。

他最大的驕傲和希望便是高成演這個獨子,一表人才文武雙全不提,年紀輕輕便已做到了鎮北牙營左統領。

但近來京都有些不好的傳言,讓他心煩意亂,今見來信,心情總算稍稍平復。回到書房,便迫不及待的將信拆開,但才掃了兩眼,便僵住了。又反覆核查了字跡,是他兒子筆跡,更有一處他父子二人通信的暗記,這信是他兒子親筆手書無疑了!

那信上僅只寥寥四句話:兒命握於來人手中,生死繫於大人一念之間,兒不孝,盼父三思慎思!

高越第一反應就是兒子遇到了綁票,竟然綁到了巡檢司都督家裡,便連毛賊也欺負到老子頭上了麼?!

他登時大怒,但稍一平復了心情,便猜到事有蹊蹺,只看來人有何目的了!

不稍一會功夫,老管家便帶了兩個人進來。

高越屏退僕從侍衛,讓了二人坐下,當先一人他認識,叫做仲室紹拙,此人小族出身,竟忝居鎮北牙營右統領。另一人戴著笠帽,帽檐壓的很低,這種藏頭遮面的江湖草莽,高越見得多了,此刻哪有心思斥責這廝不懂禮儀。

他只盯著仲室邵拙,慢條斯理問道:「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仲室紹拙嘆了口氣,用漢話開門見山說道:「說來慚愧,俺們兩萬精兵,在平郭城下,大敗於晉國昌黎郡王司馬白之手。新城鎮軍和烏鎮鷹兵全軍覆沒,高督和左安君被昌黎郡王臨陣梟首,左統領和某,便做了昌黎郡王的俘虜。」

高越一怔,隨即前仰後合,哈哈大笑,揶揄道:「荒唐!荒唐之至!」

高越這種反應似在仲室紹拙預料中,只見他從包裹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擺到了高越桌上,緩緩說道:「都督請先過目。」

高越狐疑的打開盒子,心裡咯噔一跳,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盒子裡面所放乃是一面青銅令牌和一枚玉刻私章,他連忙逐一拿起反覆甄別,越看愈加迷惑。他自然是識貨的,青銅令牌是絕奴部族長曆代相傳信物,玉刻私章是涓奴部歷代族長信物,分別為高奴子和周仇貼身所帶,須臾不敢離身,此刻竟出現在了自家書桌上!

那麼仲室紹拙方才之言,是真的了?伐遼先鋒大軍居然全軍覆沒!難怪城中近來流言暗起,果然不是空穴來風啊!

「都督,這兩樣信物,可是贗品?」仲室紹拙笑著問道。

高越凝視著仲室紹拙,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自覺的隨著仲室紹拙,也用漢話問道:「這是何意?」

「不是贗品便好,都督可還覺得荒唐可笑麼?」

「你究竟何意?」高越端直了身子問道,「荒唐之事,豈怨人笑?你拿著兩塊牌子,便能危言聳聽?兩萬精銳說沒就沒了?還臨陣梟首左安君和高大都督?他倆是醉酒上的陣嗎?」

「不說清楚來龍去脈,都督怕還有疑惑,我可為都督敘說一二,相信都督必然有興趣聽上一聽,」仲室紹拙微微一笑,「此役昌黎郡王扭轉乾坤,雷霆手段讓人嘆為觀止,紹拙心悅誠服,自此甘為殿下馬前卒!此役......」

仲室紹拙將司馬白如何全殲鎮北牙營,又如何縱橫無間,撬動羯人、高句麗和封抽三家聯盟,再掘河水淹封抽大營,引的周仇和高奴子襲擊封抽,最後卻聯合封抽全殲了高句麗先鋒大軍,繪聲繪色的都說與了高越知曉。

更將司馬白太白經天之奇,冰白異瞳之異,講成是神鬼運道、天威使然,聽的高越手中茶湯涼了也忘記喝,只呆呆的將茶盞捧在掌中。

高越聽的心驚肉跳,一向暗弱的晉室皇族竟出了司馬白這般天縱奇才的人物!既有此人統帥遼東鮮卑漢人兵馬,大高句麗開疆擴土的宏願,怕要打一個疑問了!

他一邊聽著,一邊在心中揣摩算計,伐遼乃是傾國力而為,現半道遭逢大挫,可還有挽回餘地?王上主力大軍現況又是怎樣?

兩軍交鋒至此,已是你死我亡局面,以周仇和高奴子之地位,尚且沒有轉圜餘地而被臨陣梟首,那自己兒子既已落入敵軍手中,定然性命難保,敵軍又為何會千里迢迢找上自己?

但在震驚之際,一片混沌之餘,他心中卻又有一絲難言的狂喜,若非他素來城府深涵養好,幾乎要放聲大笑!

周仇老賊,竟然死了!

好一個昌黎郡王,好一個太白經天,好一個異瞳妖孽,乾的漂亮!

但他嘴上卻是不屑道:「你帶著我兒手書和兩枚印令千里迢迢來此,一番絮絮叨叨,莫非就是來吹噓你新主子有多麼威武?」

「這些只是敲門磚而已,不然如何能讓巡檢司都督,堂堂王族貴胄,灌奴族長,靜心聽我一言?」那個戴著斗笠,一直未語的人,終於開口說道。

高越收回心思,朝他看去,剛要問閣下藏頭露尾究竟是誰,便見那人緩緩摘下了斗笠,泰然朝自己望來。

高越定睛一看,心中一驚,手中茶盞哐的跌落書桌,浸濕了書簡。

那人一笑,站起身來,徑直走到高越桌旁,隨手拿起被茶湯浸濕的書簡。

他看了兩眼,卻是眉頭一挑,笑呵呵說道:「好一個王莽列傳,如此說來,我為貴國除一巨賊,閣下應該好生謝我才是。」

高越盯著那隻妖異的冰白瞳眸,背脊突然襲上一陣陰冷,不禁打了個寒顫!但心底卻莫名其妙的燃起一團熱火,便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心底最深處為何如此興奮!?

高越一腹之言,話到嘴邊,只是變成了悠悠一嘆:「一邦統帥,孤入虎穴,好氣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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