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獠牙(2/2)
「昌黎王要拿庾某立威麼?」
庾冰鎮定下來,料定司馬白不敢將自己怎麼樣,
「某即便有罪,近有庾相持節都督軍事,遠有朝廷三省議處,你縱以皇叔之尊,想臨戰治罪,怕也無名無分!」
「哦?」司馬白終於翻身下馬。
身後一陣齊刷刷的下馬聲,王營將士也隨著牽馬而立。
他走近庾冰,一字一頓問道:「需要名分,才能治你的罪?」
「庾某不才,卻也是朝廷欽命安西將軍,三品大員!概以庾相堂堂大將軍之尊,尚需持節差遣,我便是有罪,也還輪不到昌黎王過問是非!」
司馬白頻頻點著頭,環視諸將:「安西將軍說的倒也不錯。」
他又專沖周飴之問了一句:「你這四品都督也是這般想的,對麼?周帥!」
「殿下,大敵當前,偶有齟齬也都是為國為民,凡事不妨從長計議。」周飴之硬著頭皮上前打圓場道。
司馬白卻正眼也沒瞧他,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明黃綢卷,雙手一展,昂然肅穆:
「宣天子詔!」
一聲天子詔,諸人無不錯愕,但隨即醒悟,紛紛跪拜接旨,庾冰再是不服氣,也只能隨眾叩首。
「昌黎郡王素懷忠義,通明韜略,驍勇果敢,既還江東,茲以重任,欽敕監理荊、江、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假節!」
這監理六州諸軍事便是給征西大將軍庾亮派了一個欽差監軍,而那假節二字,更驚出庾冰一身冷汗!
庾亮銜加持節,常時可殺無官者,戰時可殺三品大員以降。
假節職銜雖略次持節,而臨事專權卻越之持節,戰時可殺犯軍令者!
短短一紙詔書,昌黎郡王司馬白已握北伐生殺大權!
庾冰困惑的望向司馬白手中天子詔,難免疑其真偽,這敕令,何其倉促荒唐?
昌黎郡王司馬白才歸來幾日?
除非陛下對自家這三個親舅早早起了猜忌,嫡親小叔還在歸來途中,就已備好了詔書,此際便剛好送到。
司馬白將天子詔書遞到庾冰眼前,庾冰跪在地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皇帝玉璽、尚書台章、門下各印、中書監令,全都齊全,這詔書完全走的廷議正途,毫無暇缺。
他甚至看出這詔書乃是御前秘書郎王羲之的筆跡,的確是一手好字!難怪這王羲之極受陛下恩寵了。
這天子詔書是無可非議的,畢竟,庾冰也不信司馬白敢有矯詔之膽!
他不禁揣測,難道是大哥屢屢阻攔昌黎王回京,惹了宗室眾怒,外甥便使出了這招叔舅制衡的手段?
「奉詔麼?」司馬白平靜問道。
庾冰嘆了一聲,一頭叩在地上:「臣奉詔!」
「奉詔就好,」司馬白笑了笑,轉頭望向眾將校,「汝等也奉詔麼?」
眾將聽的詫異,這不是廢話麼,天子詔書誰能不奉?退一萬步講,你便是矯詔也與咱們無關!
庾冰最見不得這種小人得志,他兩支胳膊被摁的酸痛,一腔怒火再也忍不住,瞪著司馬白質問:「不知監軍要如何發落罪臣?!」
一眾將校不乏有暗自嘲笑的,這昌黎王畢竟年輕氣盛,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周飴之也是連連搖頭:這朝廷三品大員,庾氏骨幹,當今陛下的親二舅,庾冰縱使有罪,你又能如何發落?
斥責還是軍仗?
他大哥庾亮就在武昌看著,當此國家危難,監軍要和大將軍撕破臉麼?
不忍見司馬白難堪,周飴之邁上前去又打起了圓場:「不如送往武昌,交由庾相發落,庾相執法嚴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周飴之打斷,他只覺臉上火辣疼痛,瞬間便腫了起來。
周飴之難以置信的望著司馬白,司馬白卻反手又一記耳光扇了過去!
「啪!」
另一邊臉也腫了起來。
烽陽鐵旅的將校們都是周家家臣,豈能坐看家主受辱,當即群起暴喝:「欺人太甚!」
周飴之一揮手攔住家臣,半暇著秀眼盯向司馬白,這江東第一小舅子也不是好惹的。
司馬白瞥了周飴之一眼:「這邾城的城頭,可還跑的開鎧馬?」
輕飄飄一句話,周飴之和鐵旅諸將恨不能一頭撞死!
司馬白轉向庾冰,竟緩緩抽出了御衡白,
「此刀天子所賜,汝畢竟曾於社稷有功,汝頭斷於此刀,也不枉負平生了。」
城門下一時寂靜悄悄,只有御衡白嚓嚓的出鞘聲...
「你要幹什麼!我是陛下親舅,爾敢...」
咔!
刀落頭斷!
周飴之那勸攔之詞還未及說出口,便被濺了一臉血!
他怔怔望著地上的腦袋,又望了望司馬白,眼前這人,真的是聽江樓上那個笑容可掬的昌黎郡王麼?!
「懸此頭於城牆,再有畏敵怯戰者,以此為儆!」
王營悍兵齊聲附喝:
「為王前驅!」
「唯死而已!」
山河破碎之際,非以雷霆手段,不足挽此天傾!
一直韜光養晦的司馬白早便養豐了羽翼,此刻終於亮出獠牙,已然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