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千年巨木(2/2)
司馬白見曹小哭始終不說話,便試探道:「看起來,還真是勝券在握呢,郡主覺得呢?」
「與孤無關。」曹小哭清冷的很。
荀羨咂了咂嘴,陳留郡主能夠八面玲瓏,廣結天下人緣,這高高掛起明哲保身的本事,確實不同一般。
司馬白笑了笑,遙望雲霧中的山巔,心中越發篤定,群雄雲集成都賀壽,這場靠偽造天師手諭而掀起的鬧劇,李壽絕對也是被蒙蔽者,而且是首當其衝的第一人!
幕後那人,把李壽急於尋求靠山的心思,拿捏的太准了!
可是,弄出這場鬧劇,目的又是什麼呢?
怎麼看,最後得益的都是李壽和晉廷,與羯趙丁點便宜沒有,司馬白想不透,那幕後之人又能得到什麼呢?
看著和荀羨相聊甚歡的張淳,司馬白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這個大晉純臣,罷了,等見過天師再做定奪吧。
被這世上最接近天道大成的人召見,便是李壽也得焚香沐浴飄飄然,但司馬白心裡卻有種隱憂,而又無法明言,他只希望封進足夠聰明!
西山早已是人山人海,最有權勢最富貴的人自然是坐在真道觀大殿裡聽辯,慕名而來的人從殿外一直堵到山腳下,綿延了數里開外。
今天是第三番論戰了,早有消息靈通的傳出話來,縱是辯到夜深,也得定出個勝負。
每一輪的辯論都被專人一趟趟的傳出來,到底是這世上頂級的論筵,名士們的經典辯詞不時便能引起軒然大波,被慕名而來的人們爭相引為談資,每一個角落裡的爭辯甚至都不遜於殿上的激烈。
蜀人們品茶論道之餘悠然賞景,所謂太平盛世,不過如此了。
見這盛世景象,張淳臉色卻陰了下來,荀羨問他是否嫌人們惹了道家清淨,他只是搖頭不語,終是耐不住荀羨聒噪,才嘆氣道:
「我學的是出世之道,布道越廣我心越慰,怎會厭嫌慕道的人太多?殿下和荀將軍有所不知,今年雨水太盛,蜀中多地遭了洪災,不說餓殍遍地,但也災民成群,眼前這盛世景象,再假不過了。」
司馬白為之黯然:「瞧蜀中官紳的做派,看來災民也指望不上官府救濟了。」
曹小哭冷冰冰接話道:「這尚且未遇兵禍,一場天災便能讓百姓喪盡數代積蓄,流民都是這樣來的,這些災民多半是我教中子弟,不能對其安撫照拂,我教已是失了道義,而家師夙願便是黎民安康,若他老人家知道這災情,必然要痛心的。」
司馬白嘆了口氣:「百姓艱辛,不止一地一域啊,羨官,倒不知江東如何?」
一路聒噪的荀羨忽然沉默了,司馬白豈能不懂,搖著頭又嘆了口氣:「老天說澇就澇,說罕就旱,真不知要怎樣才能讓百姓渡過災年。」
「怎麼辦?倒也好辦!」曹小哭望了司馬白一眼,悠悠道,「蜀中有災,關中賑之,關中災則中原賑,中原災則江東賑,江東災則蜀中賑!何處有災,天下共濟!豈有流民之慮?」
輕聲一席話,震驚一行人!
「卻要天下一統才是啊!」司馬白目不轉睛的盯著曹小哭,「這是郡主的抱負麼?」
「抱負談不上,天下一統,非是為的一族一姓一人的黃圖霸業,誰來統,孤不在意,這個世道,哪怕再過一千年,也還是老樣子。不論換成什麼朝廷,也只是官紳貴戚的朝廷罷了,對百姓有何區別?誰統的最快誰便統,越快越好,先統再治,孤只圖天底下少冤死幾個人罷了。」
眾人再驚!
這話豈止是大逆不道,簡直人神共憤!
「皇權天定,豈能胡來!我不信郡主心裡連一個忠字都沒有,難道綱常正朔在郡主眼裡就不值一提麼?」竟是張淳沉聲質問。
曹小哭打量著這個師兄,忽然噗嗤一笑,再不做聲。
司馬白難掩心中震撼,這個女人,竟如此無法無天,無所顧忌!
她方才那一笑,分明就是大樹對蚍蜉的不屑!
他仰望著曹小哭,猶如在望一株橫跨千年的巨木,一個聲音在他心裡告訴他,她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