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來騎(1/2)
漢水自夏口與江水合流,蜿蜒曲折向東而流,一路水深灘險湍急。直到武昌沿岸,水勢方才漸緩,江道窄而淺,河灘亦平闊,長江中游以概,以此處最易涉江而過,僅以此處商貿繁盛,便可知其連通大江兩岸之便利。
武昌取義以武而昌,一城雄峙大江南岸,足可扼守此處要隘,北上南下、東進西去,盡在武昌掌控。而武昌之西,大江北岸,去岸百里,亦有一座大城,同雄城武昌遙江東西斜望,對於武昌起到犄角拱衛之勢,這便是江夏郡治邾城。
僅僅三五日的功夫,羯趙凶名便已嬰兒止啼,北岸百姓不論貧賤富貴,在羯趙鐵蹄之下都如待宰羔羊,渡江南下成了保命唯一選擇。
而邾城背後的黃石灘,無疑是最佳渡口。
此刻邾城已經閉城不允任何人進出,但城下直到江岸黃石灘,驛道上擠滿了逃難百姓。江面穿梭著數十條渡船,往往復復運送著百姓,泊價已從兩日前的十個銅錢漲到十兩銀子,仍是一票難求。
「當年永嘉之亂,中原士族東渡江東,大概就是這種場面了。」周飴之立在邾城城頭,望著綿延百里的逃難百姓,心中滿是憂憤。
北伐不成,反倒重演永嘉東渡,歸咎起來,全拜大國舅既不知己,也不知彼,一昧乾坤獨斷,好大喜功!
「胡虜此刻若來劫掠,東渡之亂猶不及此。」周飴之身旁一個長者模樣的人吁聲嘆道。
「庾公是經歷過東渡的人,當年曆平王敦、蘇峻之亂,不知眼下可有應對之策?」周飴之對這人非常恭敬。
此人乃是庾亮一母同胞的二弟庾冰,安西將軍兼領江夏太守,當朝二國舅,三品大員,自庾亮之後,西軍排名第二的人物。現今都督整個北岸防守戰務,與坐鎮武昌的長兄庾亮遙相呼應。
庾亮有兩個弟弟,一個是這庾冰,還有一個幼弟庾翼,平西將軍兼領南蠻校尉,以三品大員之身任前鋒統帥,正領著西軍三鎮精銳困守在樊城。
庾氏正是以這兄弟三人牢牢把持住了大晉命脈西陲藩鎮。
庾冰聽周飴之問起,只是搖頭不語。
北岸之兵全部駐進了邾城,六千烽陽鐵旅,連郡兵算鄉兵帶民丁,不過三萬露頭,守城尚且不足,還能出城拒敵?最關鍵的是他看出了烽陽鐵旅不是趙軍對手,趙軍若是再來挑釁,烽陽鐵旅六千甲騎也只能在城頭上坐視無策。
周飴之見庾冰面露譏色,心中羞愧無以復加:「只盼百姓快些渡江,羌人狼騎是一定要來襲擾的...」
話音剛落,這倆人同時變色,只見遠處一陣塵土飛揚,大隊羌騎已呼嘯而至,怕不有千人上下。
這一千羌騎攻城是不可能的,但任其殺戮,他們能將這綿延百里的百姓全都禍害了!
「武城侯下城休息去吧,我在這裡盯著就可。」庾冰不待周飴之請戰,便堵上了他的口。
周飴之自然明白庾冰之意,但仍是請戰:「此去黃石灘,百姓不下十萬之數,豈能放任胡騎劫掠?」
庾冰面無表打斷道:「武城侯是要盡出六千甲騎麼?」
周飴之聞言黯然苦笑,是啊,雙方戰力懸殊,非但以絕對優勢不能克敵。但以守城主力的烽陽鐵騎出城拒敵,其間變數太多,隱患難以估量。
庾冰對這江東第一小舅子到底還有幾分客套,耐心勸慰道:「不提這些游騎,一萬追坪狼騎都只是羯趙先鋒,邾城將要面臨的大戰還沒開始呢,萬忌浪戰。」
望著野狼已然沖入羊群,肆無忌憚以殺戮取樂,周飴之唉聲道:「倘若百姓都死光了,還要這城這土地有何用?」
庾冰似是早料到眼前年輕人會有如此一問,一句話便將周飴之噎的啞口無言:
「吾守此城,是保江東千萬百姓。」
孰輕孰重呢?
輕重誰人都知道,但誰人都說不出口。
國不如人,國之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世上淒涼之事,無過做此兩難之選了。
那一千狼騎專為挑釁而來,一陣掠殺之後,只將數百婦孺驅趕到了城下,而其餘百姓不論男女老幼,都遠遠的奪路而逃,其中難保沒有這數百婦孺的丈夫父兄親朋好友,但此刻誰也顧不上那些被狼騎包圍的女人孩子。
對於女人和孩子,這些狼騎有一百種取樂的法子,當著闔城守兵的面,距城一箭開外,肆無忌憚的虐殺開始了。
「飴郎,你即便出城救下這些婦孺,敵騎也會遠遁再尋其他百姓下手,你要追上去麼?你又能救下多少人?」
庾冰再次給周飴之請戰決心潑上冷水,
「你下城去休息吧,大戰將臨,於公於私,老夫都要照拂好你的。」
「我若一定要出城呢?」周飴之咬牙道。
「本帥不准!」
庾冰冷笑道:「烽陽鐵旅雖是客軍,但只要還是大晉司馬氏的兵馬,在這荊州地面就要受征西大將軍府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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