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勝(2/2)
他起初也是納悶,慕容兵馬搞的什麼名堂,抽籤抽出的決死隊麼?
他只當司馬白帶兵謹慎,畢竟敵人敗的詭異,不敢將兵馬一次壓上,這也是常理。
可越到後來,他越是驚訝,乞活軍向以耐力頑強著稱,當乞活軍都異常疲憊的時候,前來追擊的慕容兵馬竟是絲毫不見疲態!
賈玄碩已經猜到這輪流追擊的意圖乃是藉機休整兵馬蓄養體力,但就是這個意圖讓他讚嘆不已,那個昌黎郡王之所圖,竟是要在羯趙十萬大軍的眼皮底下,打瞎羯趙之眼的龍騰左司!
造成眼下局面的原因,固然是乞活軍暗中放水,氐軍也懷怨在心消極作為,而左司自己更是作死!
但無論如何,為將者,不就是要洞察玄機,合諸方兵勢為己所用麼?
賈玄碩捫心自問,愧負天下名將之譽,換成他自己,別說做成眼前這些,便是前夜敢否夜襲羯軍,也不敢下定論!
好個司馬白,這是何等一往無前的膽魄啊!
慕容騎軍和龍騰左司再次碰撞!
而自兩軍相撞的那刻起,左司便徹底敗了,說是不堪一擊也不過分!
連戰馬都相繼力竭橫斃路邊的久疲之師,怎能當人奮力一擊?
六千精騎便如一把尖刀,甚或巨錘更恰當,當頭一錘,將強撐應戰的左司砸了個粉碎,連逃退的機會也沒留給左司,整個左司被一層一層的砸成粉齏,轉眼便砸到了中軍,而前軍那三千精銳,已然化為烏有!
「都督,快撤吧,只要回到大營,何愁鮮卑崽子不滅!」
「都督!再不撤便來不及了!」
這話雖說不假,但以羯人兇悍,死便死在疆場,何來敗逃一說?更何況是龍騰中郎?!
一退再退,區區兩日,竟丟喪了軍心!
可偏偏十萬大軍就在身後,只要稍稍一撤,便可保全左司,淵該不信司馬白還敢再追!
淵該幾乎要將鋼牙咬碎,他終究是不能讓左司毀在自己手裡,下定狠心方才對副手吐出一句話:「你帶兵撤!」
「都督你?」
淵該慘然一笑,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再退的,已然萬死不能贖罪,何惜一死呢!
他仿佛頓悟般,忽然明白了為何會敗成這樣,再雄厚的家底,也經不起揮霍和折騰啊!
是暮氣,是昏沉的暮氣將左司一路帶向深淵!
「帶句話給督司,多用刀,少操心!」
淵該看著對面如龍似虎的敵騎,不禁長嘆一聲,自家當年勇冠三軍之時,也是這般無二的!
可是從何時就變了呢?從何時起,竟學著漢人玩起了心眼呢?
何止他老淵,整個朝廷莫不如是的在鬥心眼!
皇太子跟河間王斗,大執法跟大和尚斗,君子冢與群臣斗,五老舊臣與當朝新貴斗,龍騰中郎與包攬勝軍斗,氐人跟羌人斗,胡將跟漢臣斗,都學了漢人那套,無一不在變著法的鬥心眼!
可漢人那套所謂權謀韜略,把自家江山都弄丟了一半,為何要去學他們呢?
「殺!殺!殺!」
淵該似要找回過去的勇猛,他獨自一人逆著撤退的左司殘軍,催馬沖了上去。
突然看見對面帥旗之下,一人赤紅犀甲,周邊悍將簇擁,正以一把狹長橫刀收割著左司潰兵的腦袋,那對金白異瞳讓淵該一下就認了出來,那是敵軍主帥。
「是他!司馬小兒!」
淵該看著大殺四方的司馬白,一時間卻失了神,他感覺那個人,那種一往無前的決然,竟十分眼熟!
「殺!」他朝那個人殺了過去,但沖了沒幾步,便被敵軍兵馬淹沒,四面刀槊近乎將他捅成了窟窿,當他僅剩最後一息的時候,他終於衝到了那人面前,或者說是那人主動催馬沖了上來。
「司馬小兒!」淵該盯著那人一金一白的詭異眼眸,他不禁想笑,自己追隨先帝和天王征戰一生,五歲便殺了第一個漢人,當年寧平城下,司馬家的女人,他玩了一帳子,這些年來,吃過的兩腳羊更是數不清楚,如今竟要死在一個漢人小兒手中!
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啊!
那人卻不容他再笑,啐了句「羯狗」,長刀掄圓便砍了下去!
淵該望著這掄刀滿圓的身影,忽然怔住,當年那個領起羯人兵鋒,一往無前縱橫天下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眼中,「哦,是了,好像先帝啊!」
僅只一瞬,淵該便飛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司馬小兒砍了腦袋,他直到此刻方才生出無邊恐懼,只因那飛起的腦袋赫然看見,那個漢人小兒,司馬白,竟領起兵鋒,屠狗一般攆著左司潰軍直追了下去,直搗羯軍大本營而去!
震天的呼喝轟碎了頭顱最後的意識——
「為王前驅!」
「唯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