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純臣(2/2)
司馬白也不客氣,當即說道:「哈哈,其實眼下便有一事相請。」
「莫說一件,十件百件也必當竭力而為!」能還司馬白一個人情,賀蘭藹頭自然求之不得。
司馬白看了看慕容恪:「阿蘇德,你來說吧。」
慕容恪說道:「雖欲借道涼州,但慕容與涼州實無往來,貿然前去恐有不妥。賀蘭部素與涼州交好,煩請代送通關書函一封。」
「哈哈哈,包在老夫身上了,只把書函交於我,明日快馬送去姑臧便是!」賀蘭藹頭拍著胸脯又道,
「不過話說回來,殿下和四將軍也是多慮啦!涼州雖然遠隔江東,但數十年來恭奉大晉正朔,西平公世代忠良,自謂朝廷屏藩,若知殿下和慕容前往,必然出姑臧十五里,不,五十里,就算要迎到我賀蘭地界來也未可知!」
慕容恪驚訝道:「久聞涼州張氏父子忠貞朝廷,今見大都督稱讚,乃知傳聞不假。」
話中卻隱有不信之意,暗道老頭子該不是喝醉了胡言亂語吧?那涼州張駿再是禮敬,又豈能迎到邊塞上?
「二位且先聽我講一事,便知西平公心意。」賀蘭藹頭仰頭幹了一杯酒,緩緩說道,「二位都知道,涼州同建康之間道遠且險,僅有兩路可通。」
司馬白點頭道:「這個自然知道,一是徑直南下縱穿蜀中,一路沿江而下,過了夷陵便抵武昌,再轉去建康便可。二是走漢中,經上庸,出丹江口抵襄陽,再順沔水一路南下,便可至武昌,這條路卻是繞的太遠了。要說來,其實也有第三條,便是轉關中,走藍田,出武關,便至中原了,再回頭向襄陽,也是一條路,不過只要人不傻,該是不會這樣走。」
「殿下都走過?」賀蘭藹頭大驚,他原本只是打了個開頭,順勢一問,沒想到司馬白竟說的分毫不差。
司馬白回道:「那怎可能!幼時倒是走過武昌襄陽武關一線,從關中轉道棘城,至於其他的,都是書中所學。」
賀蘭藹頭不解:「書中?有這樣教人識路的書嗎?」
「書中倒不是專門教人認路,」司馬白笑道:「古往今來,秦楚之爭,魏蜀吳之爭,大底便在這片山水之間,我朝開創之際平蜀攻吳也離不開這幾條路,文獻典籍看的多了,雖未至實地,卻也能了熟於心。」
「說的好!書竟然是這樣讀的!」竟是一旁的慕容恪一聲叫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杯我敬殿下,為將者自當熟知天文地理,恪甚欽服!」
賀蘭藹頭似懂非懂,看著慕容恪哦了一聲,轉頭道:「縱然有路,別說過去仗打的勤,哪怕是現在,也是很難走通的!」
「是了,」司馬白感慨道,「要麼羯趙同意,要麼成國同意,否則有路也走不通。說來也是難為涼州了,如此這般艱難,當年竟也能遣使入朝,其間辛勞不問可知。」
「這就是老夫要說的了,為了通使朝覲江東,你猜西平公是怎麼讓成國放行的?」賀蘭藹頭說起當年張駿所為,便在六年後的此時,也還是控制不住欽佩和激動,他又幹了一盞酒,方才沉聲道,「以堂堂涼州之雄壯,稱臣納貢李氏成蜀!」
「「啊!竟有此事!」慕容恪聞言大驚,旋即疑惑道,「可是,未聞涼蜀之間還有藩屬關係啊!」
賀蘭藹頭嘿嘿說道:「當時成主李雄高興之餘,問西平公的特使張淳,說涼州地處險要,涼州大馬縱橫天下,當此亂世,何不也學成國李氏,稱帝自娛一方?」
司馬白問道:「那特使怎麼說?」
「特使張淳說張家累受晉恩,仇恥未雪,只知日夜枕戈以圖開復中原,報效皇恩,何能自娛?」
司馬白幾乎擊掌而喝,端起酒盞,連飲三杯,大讚道:「那張公說的好!特使尚且如此忠義,何論西平公?!」
賀蘭藹頭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李雄聽了張公的話慚愧不已,說他李氏祖上也是晉臣,被時勢推到如今而已,又與西平公定誓,倘若有一天晉室能收復中原,他李雄必定率眾歸附!這般情況下,李雄哪還有臉受藩?涼州稱藩之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你二位是不知道,張氏四代鎮守涼州,保涼州數十年平安,富庶兵強,百姓安居樂業,無不歸心,說句僭越的話,只認西平公,何識司馬氏?但涼州上下曾諫西平公仿魏武晉文故制,登基稱王,西平公堅拒不允,但有諫者,無不罪處,說非是人臣之為!」
同是藩屬,代國早已稱王,慕容亦有稱王之志,涼州張氏絕對是大晉純臣!
司馬白感慨不已,又飲盡一盞酒,大呼道:「純臣張公!壯哉,西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