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反了(2/2)
滿街喧譁竟一時啞了下去...
賈玄碩一雙虎目瞟著司馬白:「亂我軍心,我當斬汝。」
「軍者方有軍心,民者,需顧民心。」司馬白兩手一攤,「我見玄帥放任羯狗尋死,還當你心中是有民心的呢!」
乞活軍何以成軍?流民乞活罷了。
乞活上下,誰人不懂?
而賈玄碩心中究竟為軍為民,矩相望氣之下,司馬白更是一清二楚!
他若非對羯人死活置若罔聞,他若非對羯人統帥見死不救,司馬白又豈敢孤身闖城呢?
仇恨積聚,民心思變,這天下名將所需要的,只是一個開門人罷了。
「江東千里沃土,咱們大可憑刀自取,何用君贈?」賈玄碩冷笑著斟滿一碗酒,推到了司馬白面前,「昌黎王空口白牙的便想謀人兵馬,不如趁早喝了酒,好上路。」
「好一個憑刀自取!」
司馬白拍了拍巴掌,抄起了酒碗,繞桌走到對面,站在賈玄碩身旁,高高擎著碗,竟朝賈玄碩當頭澆了下去!
酒水如注,細細而下,淅瀝瀝打到賈玄碩腦袋上,淋的他落湯雞一般。
「汝刀所取,便歸汝所有?我若不贈,千里沃土關汝流民何事?」
這一變故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稍刻的寂靜之後,滿街暴起一片抽刀喊殺聲!
羯人尚不敢如此羞辱玄帥!
賈玄碩卻是紋絲不動,只擺了擺手,壓下了滿街憤慨,竟忽而大笑,連聲稱讚:「澆的好!澆的好!」
「清醒了?」司馬白淡淡問他。
這一碗酒不單是讓賈玄碩清醒清醒,更淋給乞活雷鎮八千將士所看,羯人打下江東,可會分給乞活軍一席之地?
怕不變本加厲,卸磨殺驢!
流民不還是流民之身麼?
賈玄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吁出一口氣息:「明主當如是!」
他霍然起身,從長街一頭掃視到另一頭,豪聲大問:「咱們為誰的守城!?」
闔城鴉雀無聲。
「咱們持刀多少載,可有寸土棲身!?」
「流營住的太舒坦,便忘了朝不保夕麼!?」
「你我手中刀,誰人脖子砍不動!?」
「乞活,乞活,咱們就非要乞了才能活麼?」
賈玄碩這半生怨憤,仿佛就要在這小小沔城傾瀉乾淨,一聲聲大喝如雷鳴一般,一句一句質問著他麾下袍澤。
「蒙兄弟所信,某今日要敬上大家一碗酒!信某者,同飲!」
「岳圓,給兄弟們倒酒!」
「喏!」一聲大喝,回應著賈玄碩。
只見小冊子領著一幫兵士,抱著一摞摞的酒碗,抬著一壇壇的酒瓮魚貫而出。在長街兩側的八千兵將面前一人放下了一個酒碗,一碗一碗的灌上了酒。
這似乎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但沒人去多想那些有的沒的,八千雙眼睛只緊緊盯著他們如父如兄的統帥,天下名將,一默如雷!
賈玄碩雙手擎碗,面朝這些乞活流民,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砰的砸碎地上,一聲巨吼:
「我,賈玄碩,反了!」
八千隻碗一同砸碎地上,八千個流民,八千個聲音,匯成一股洪流,滿腔仇恨再也無須壓制,只要將這老天捅個窟窿,
「誓死追隨玄帥!」
「反了!」
「反了!」小冊子聲嘶力竭,他為那個不知姓名的女人發著毒誓,「俺反了!」
註:上三日三捷,趙軍俱駭,屯襄陽不出,以避上鋒。——《晉書·帝紀十一·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