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聽江義舍(2/2)
可偏偏天意難遂人心,朝廷的平叛大軍遲遲不見蹤影,褚大掌柜的生意卻是日進千里。
從襄陽失陷算起,武昌城的流言就沒消停過,而今更是愈演愈烈,但似乎是被有心人推波助瀾,所有的流言口徑都漸漸轉向了神教有利的一面。
有說東軍在兩淮被趙軍切割的七零八碎,只剩兩三重鎮苦苦死撐,自保都難,根本沒有餘力出兵武昌。也有的說黃石灘慘勝後西軍和南兵幾近全軍覆沒,連江陵和襄陽都收不回來,哪裡敢東進武昌?更有傳言連戰連勝的昌黎郡王司馬白重傷不治,早已辭世!
最匪夷所思又信眾最廣的說法,乃是上蒼憐憫眾生流離艱辛,特遣真神下界,以大供奉張渾肉身代行道君之責,以救百姓蒼生於水火!武昌這麼久以來之所以未見晉兵來攻,就是因為大晉司馬氏已受大供奉歸化,早已信奉神教,甘願割土以建國中之國,這以教治國的國中之國,都城就定在了武昌城!
流言是否可信,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眼前的東西卻越來越無可辯駁。
整萬整萬的流民壯丁被整編成了軍隊,每日裡一支一支的拉到城外操演,號角連營不見邊際,甲戈曜日望而奪目。就憑這數十萬大軍,打上建康城都不算事兒,大晉皇帝前有羯趙虎狼之師威逼窺伺,後有教兵宣揚代天撫民,社稷傾覆只在轉眼之間,還真有可能默認了教治國中國。
皇帝的天威遠在建康,教兵的刀子近在眼前,武昌戡復的希望越發渺茫,再是忠貞的臣子也得思慮一下如何安家保命了。
武昌縣主簿周柄之便是其中之一。
身為郡治要吏又是地方大族,周柄之家裡自然沒能躲過教兵清算,闔家家財被抄的一乾二淨。若非他平日也是虔誠信奉天師教的,教兵們好歹看在一脈香火的情分上沒動刀子,否則他這一家子人難說悽慘成什麼地步。
亂起之初周柄之還是很有骨氣的,雖不敢說是刀兵加身巋然不動,但也沒落到低三下四求饒的份上。甚至還不斷鼓勵家人要堅守忠義,最常掛在嘴邊的便是族弟周飴之的烽陽鐵旅就在江對面,旦夕過江回家,鎧馬甲騎面前,些許匪患何足道哉?
然而日復一日的熬下去,身邊噩耗不斷,區區兩月光景,單僅周氏一族就掉了不下一千顆腦袋,拘押在大牢里的族人更是不計其數,更不乏周柄之的骨肉至親。
那牢里早就人滿為患,要麼隨時丟了性命,要麼被拉出去賣掉,過了今天沒明天,豈是人待的地方?
一想到親人過的生不如死,周柄之真是日日心如刀絞,可是又有什麼辦法,他能保全自己父母妻兒都實屬邀天之倖了,還顧的上別人嗎?
直到聽人提起了褚大掌柜的風頭,說是被褚大掌柜保下來的人,沒有一萬也得八千了,周柄之心動了。
其實周柄之都已經快忘記了,他和那聽江樓褚大掌柜是有一頓酒宴交情的,就在三個月前,也就是襄陽失陷的消息剛剛傳到武昌的時候。
彼時那褚大掌柜方才接手兌買了聽江樓,初來乍到的一個女子,自然要仰仗縣裡大老爺們的照拂,對周柄之這樣的豪門世家縣中要吏更得竭盡全力逢迎。
要說江畔青樓酒肆扎堆,聽江樓遠算不上一流檔次,周柄之這等縣裡頭面人物一般是不屑光顧的。也就是那一回,朋友做東選在了聽江樓,他不好拂人顏面,便也順便認識了褚大掌柜,酒到興頭,他甚至還幫姓褚的美人兒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姓褚的雖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輩,但真是非常有幾分手腕,而且那次酒宴上,周柄之能看出來她是個難得得講究人,不然也不會對一個風塵女掌柜動了惻隱之心。
若非戰事緊,他顧不上再去那些煙花酒樓,說不得還會和褚美人傳出什麼風流佳話。
那女人應該記的欠自家一個人情!
哪怕擔上屈從叛逆的惡名,周柄之也要去求一求褚大掌柜,試上一試,救出一人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