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陰差陽錯(2/2)
「徙封武昌郡王,拜龍驤上將軍,領江州刺史,都督尋陽、豫章、吳興、吳郡、會稽五郡諸軍事,假節,余官如故...」
話音剛落,階下一片噓嘆,眾人連禮制都顧不上了,紛紛抬頭朝司馬白望來。那些眼神中除了驚嘆,更多的則是理應如此,這是殿下該得的。
最意外的當屬司馬白自己了,他萬沒料到朝廷會對他這麼優撫。
昌黎和武昌雖只一字之別,可一是北陲荒地,一是國朝重鎮,尊號上已是天壤之別。而食邑徙換,就意味著朝廷正式結束了他質子之身,直接認可他歸朝了。
徙封武昌郡王是面上榮光,更實的里子是拜龍驤上將軍!
大晉武將的軍職從高到低,乃是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伏波將軍、撫軍將軍、都護將軍、鎮軍將軍、中軍將軍、四征、四鎮、四安、四平將軍、龍驤將軍、典軍將軍、上軍將軍、輔國將軍等等。
中軍將軍及以上品秩第二,除非親身執掌禁衛,一般都是朝廷里的清貴虛職。皇親諸王很多便有這種品秩很高的軍職加身,比如司馬昱就是撫軍將軍。
真正帶兵鎮守地方的,主要便是四征四鎮四安四平,其次便是龍驤至輔國,皆是三品,略分正從。但是只要在征鎮安平的將軍前加一個大字,便為二品,若再加上開府儀同三司和持節,那就是品秩第一了。
比如庾亮掌兵一方,軍職便是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持節,品秩第一。
按照慣例,司馬白也應該比對司馬昱封一個二品或是三品虛職,但朝廷棄虛職以龍驤將軍加一個上字補到了從二品,這就是實打實的領兵大員了。
這個上將軍雖遠不及庾亮的大將軍,但已然超過了兩朝元老庾冰和庾翼。
至於領兵多寡,便要看幹什麼事了。
所謂職務,職實,務更重。
司馬白如今的務,一是接替庾亮執掌江州,眼下看來處於後方,尤其黃石灘大勝之後,非是當務急重。
二是都督尋陽、豫章、吳興、吳郡、會稽五郡諸軍事,這沿江朝東而去的五個郡基本上就是傳統意義的江東菁華腹地,更是後方的大後方。
三是余官如故,即矯詔中的欽敕假節監理荊、江、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這等若摘清了司馬白依假詔行事的責任,依然認可司馬白對荊襄一帶戰事的參與權。
看似錦上添花一般,但在場不乏有心人已經驚出了一身汗:假若沒有黃石灘大捷,那麼憑此三條軍務,此時的司馬白儼然替代了庾亮,成為綿延大江整個江防的最高統帥!
只稍稍一頓,王羲之不動聲色觀察了眾將對於司馬白任命的態度,居然沒有一個有不服慍色的,說明這個司馬白的人緣還真不錯。
丞相對於扶持司馬白開府的決策算是順順噹噹邁出了第一步,但下面的建軍擴軍恐怕就沒這麼平和了。
天子詔罕有如此長篇闊幅的,王羲之的宣詔聲再次響起。
「國祚艱辛,時當用人,該卿既善將兵,務當盡展韜略。詔設武昌郡王親衛一軍,值非常之際,四品以降悉聽委任,實望舉拔諸軍賢才充實親衛,以堪大用。」
王羲之再次頓了頓,掃了一番眾將神色,他詫異的發現,這群兵頭子對這等瓜分部曲的行為,竟似坦然面對,還好像很樂於給司馬白送兵送將一般。
真是見鬼了...王羲之暗暗搖頭。
而一眾將帥聽到這裡,無不面面相覷。
若非十分肯定司馬白沒有矯詔的膽子,幾乎就要以為這天子詔乃是司馬白自己執筆的,簡直也太量身定做了!
這就是默認司馬白以厭軍做為親衛了,非但明言這支親軍可任由司馬白設立四品督帥,還婉轉賦予了司馬白從各部挑選兵將充實親軍的名分。這就意味著只要司馬白有能耐,厭軍根本不限兵員。
王導的計劃是慢慢充實厭軍,在建康決戰前,至少也得完成兩三鎮的兵力,可他萬萬沒想到,司馬白現成就已經有了四鎮兵力的兵源。
司馬白原還發愁以什麼名義將這四萬降兵歸置到自家麾下,這下可好,他才打瞌睡,朝廷就送來了枕頭。
不僅如此,像裴山、賈玄碩、熊不讓等等一干白身功臣,司馬白可以略過按部就班的晉級,直接委任其一鎮兵馬,這已形同開府建牙。
驚喜旋踵而至,司馬白卻越聽越納悶,這恩賞也太優厚了。從此以後掌控五郡菁華乃至京畿左近,他幾乎要和東西南三軍分庭抗禮了!
哪怕因為黃石灘大捷太突然,訊息沒有及時傳到朝廷,朝廷也沒道理如此鐵心扶持自己去取代庾亮啊?
「...即率有功將士回京敘功受賞...」
這最後一句實在過於突兀,司馬白猛的打了個寒顫:是京中生了什麼大亂麼,倉促間竟然要召藩王帶兵入朝!?
轉念一想,司馬白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入朝未必是勤王。
朝廷這麼做,恐怕是為了要將他和庾亮隔開,但誰都知道他和庾亮尿不到一壺裡,他倆人在一起絕不可能惹出什麼猜忌的,反倒可以互相制衡。
那麼如此迫不及待的調他離開,也就只能是一個原因了,朝廷是在保護他,免受庾亮之害!
想必在朝廷的眼中,執掌一方生殺大權的庾亮想要禍害司馬白,有的是機會和手段。
啊...莫非...該不會是...
從踏入北岸到邾城決戰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掠過司馬白心頭。
北岸烽火連天,庾亮卻不管不問,連糧草始終都未見送一袋過來。繼又忽然從不管不問變成了鼎力襄助,任誰都得說上一句庾相器量如海,可他同時也放開了江防縱容蜀軍長驅直入,這卻不是司馬白要求的!
再聯想到戰事最緊的時候,石永嘉就在左近,司馬白後背上已經冒出了絲絲冷汗...
倘若真如他揣測的那般,自己這條命豈非一直懸在庾亮刀尖上?
好險!
轉頭打量起身旁的庾亮,那老狐狸正眼觀鼻鼻觀心的一派泰坦自若,司馬白不禁咋舌暗呼:
還真他娘的陰差陽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