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段位(2/2)
眼前的幾十萬趙軍都能把人渾淪吞了,誰還稀罕後邊再多幾條毒蛇!
瞅你娘的瞅,是要我給你們負荊請罪,還是自裁以謝天下?
司馬白突然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周飴之最先反過悶來,連忙打圓場道:
「眼下最要緊的是商議該怎麼重奪武昌,總不能讓賊人就這麼肆無忌憚的霸著啊。還是庾相說的好啊,既失武昌,且為之奈何,殿下素有奇謀,最是能在萬險之中力挽狂瀾,所以大夥都眼巴巴指盼聽一聽殿下有何良策呢!」
他這句眼巴巴一語雙關,眾人方才恍然,難不成殿下還以為咱們是在埋怨他?這可弄岔了!
一個個的紛紛打蛇隨棍上附和道:
「可不是麼!就是周郎這意思。」
「殿下說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
「俺這條爛命是殿下從樊城撿回來的,殿下讓俺再死一回,俺也絕不皺眉!」
便連庾亮也溫言解釋道:「不怕殿下見笑,老夫實是亂了方寸,只盼殿下指點迷津!」
司馬白回望過去,那隻白眼在神情委頓的庾亮身上好一番打量,你真的亂了方寸?不會是你做的局吧?
武昌淪陷的禍首不是放人過江的司馬白,最大的嫌疑人乃是一直坐鎮武昌的庾亮,以及必然早同庾亮暗通款曲的石永嘉。
可觀庾亮這席間舉止,又確實不像是他做的,按照黃石灘大勝的形勢來講,也不應該是他做的。
會是石永嘉預謀的麼?
如果說庾亮是最大嫌疑的幫凶,那最大嫌疑的主謀自然就是石永嘉。
只看這落子的手法倒是如出一轍,可這邏輯上的不合理又顯而易見,石永嘉既然屈身晉營避禍,又怎會在此時使出這種能把晉軍逼死的陰招?
她是活膩了,還是真當司馬白不舍殺她?!
司馬白心思轉了不知凡幾,仍是不敢妄下結論。
假設使用矩相望氣,司馬白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斷出庾亮虛實,現在他只能憑藉自己的心境去揣摩對方的心境,這就沒有萬全把握了。
司馬白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知從何時起,竟如此依賴起矩相帶給他的奇異能力,以至於一旦沒了它輔助,竟連做個基本的判斷都這般舉棋不定了。
他不禁遙想最初在威南城裡的情形,那時靠錚鑼胳膊肘朝外拐才拿到兵權,如今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要依賴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他真的只是靠了矩相異能麼?
本經陰符七術忘了?三皇內文白學了?刀山火海里九死一生闖出來,難道都是睡覺夢的?
有這些本事傍身,有履歷奇險磨礪出的心志,他怎能對自己的眼界再有疑慮!
武昌淪陷這件事上,庾亮和石永嘉都是受害者,受害程度甚至不遜於大晉朝廷,所以這不是庾亮乾的,而石永嘉也絕不曉得此事!
既然不是他二人提前預謀的,那武昌這事,究竟出自何人手筆呢?
恐怕是一個新的對手...
司馬白仿佛看見石永嘉的身後漸漸顯出一個黑影,一個從幕後的幕後走到幕後的人!
陰雲罩上了司馬白心頭,直覺告訴他,那個黑影的手段既毒辣又老練,是一個絕不遜色於石永嘉的下棋人。
只看那人非但摘了本屬於石永嘉的桃子,更順勢置石永嘉於險境,其布局造詣極有可能超過了石永嘉!
不是司馬白貶低石永嘉,事實擺在那裡,石永嘉苦心孤詣謀取武昌,到頭來功虧一簣,無形中倒為那人火中取粟做了嫁衣裳。
那是一個可以算計石永嘉的人!
單說石永嘉的手段,司馬白是最有切膚之痛的。
從遼東兵變直到襄陽陷落,他始終被其玩弄於鼓掌,從未有跳出石永嘉的棋盤。
這段慘痛經歷也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那種段位上的人,每落下一枚棋子,都絕非局限於一時一地,必是要關聯全局的!
而那個連石永嘉都能算計的人,只會下一步孤棋嗎?!
拿下武昌必然不是目的,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會有什麼招數呢?
但不管遇到什麼招數,司馬白都必須接下來。
剛剛賞賜的食邑被奪了,堂堂武昌郡王,領江州刺史,假節都督五郡諸軍事,奪回武昌,正正經經的份內事,他不出力,還指望誰出力呢?
孤注一擲靠著七分氣運才把石永嘉耗殘,竟又冒出這麼一號未知人物,想歇一歇緩一口氣都不行啊...
司馬白心中一陣自哂,望著一眾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人,只能攤手苦笑:「原以為接了個閒差,卻怎料又被頂上了風口浪尖。」
王羲之卻猛然感到眼前的司馬白似是換了一個人,待要細細打量到底是哪裡變的不一樣了,司馬白已經霍然起身。
只見這病懨郡王一把扯下覆身的貂裘,露出那身血跡累累的赤紅犀甲,一手橫按狹長御衡白,一面朝著眾人言笑晏晏:
「諸君,且不奉陪了,我得去整編降軍了,說來也真是急,明日就要用呢。」
他遙望武昌,煞白的眸子幽光一掠:都是下棋的人,你的段位確實是高,可我司馬白難道就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