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十六勝(2/2)
「舅兄能這般想,弟心甚慰,確然,只有先活下去,才能圖謀後起呀。」
但他也頗是錯愕,心想難道李勢已經預感敗相才如此自我寬慰?他竟有這種水平?還真是小覷了他!
仿佛天意呼應,二人這裡話音才落,便隱約聽見一聲轟鳴,似有軍號從城外傳來。連身處此間城央內院都能震的耳朵嗡嗡作響,城外動靜可想而知,說是驚天動地肯定也不為過了。
「咦,外面什麼動靜?」李勢聽出那軍號分明士氣高昂,只當是蜀軍凱旋,心中狂喜,只嘆大事成也,一時間竟有些淚濕眼眶。
李家能走到今日成就,篳路藍縷,何其艱難!
「大概可以出去了吧。」司馬白同樣鬆了一口氣,言笑晏晏又斟了一盞酒,一飲而盡,「還真有些不捨得。」
「恩?」李勢狐疑望了望司馬白,一股不祥之感浮上心頭。
「武昌王!龔壯請謁!」
廳外響起龔壯沉重的聲音,李勢只當是宣判司馬白末路的時候到了,特意坐正了身子,他沖司馬白大方一笑,剛要說一句白王見見何妨,但緊隨龔壯之後,另一個聲音讓他頃刻間如墜深淵。
「罪臣李路,萬死難辭,但求太子一見!」
「舅兄,見見何妨?」司馬白長身而起,逕自替李勢做了主,朝熊不讓揮了揮手,「讓他倆進來吧。」
李路連貫帶爬跌進廳內,納頭便叩,聲聲泣血:
「太子!太子!咱們中了司馬白圈套,晉軍猝然發難,兩萬大軍盡喪夏口城外,罪臣活該千刀萬剮,活該千刀萬剮!」
李勢只覺天旋地轉,哪裡能反應過來李路的謝罪。
什麼圈套?
什麼叫做兩萬大軍盡喪?
你李路此刻不該是來報捷的嗎?
這怎麼可能,一敗塗地的怎麼會是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何可能啊!
「白王孤膽雄心,鄙人欽佩之至,詭謀既成,且欲何為?」
比起旁人,龔壯略微鎮定,但也面如死灰,他總算明白過來,為何當初司馬白提出借兵助威的時候,他心頭會莫名蒙上陰影。
到底是小覷了這個少年郎,其心之毒之歹之奸令人髮指!
不論說什麼,此刻悔之晚矣,龔壯恨不能立時就將司馬白碎屍萬段!
但他心中尚存一絲理智,城外烏壓壓的晉軍鐵旅旦夕可破江陵空城,而廳內司馬白以一刀之利隨時掌控李勢生死,此番東征已然一敗塗地!
縱然在晉軍入城前手刃了司馬白,又濟何用?
只圖匹夫之快麼?!
龔壯雙目噴火的瞪向司馬白,只見司馬白好整以暇,揉著額頭嘆了一聲,劃出道來:
「我不想再不打了,我既保爾等平安,再送還俘虜,另贈盤纏,你們讓出江陵城和猇亭峽道,回白帝城去吧。」
你倒是大方的很!龔壯滿嘴苦澀。
「回去?」仍是一頭霧水的李勢突然面露兇相,似乎下一刻便要撲上司馬白撕扯。
「太子啊太子!」
龔壯死死摁住李勢,龔壯滿腹傾訴苦諫到了嘴邊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讓出江陵和猇亭,他又能甘心麼?這是自前朝劉備就望眼欲穿的重鎮呀!
可還是那句話,戰場上打輸了,談判桌上又能談些什麼呢?
城裡這些人能帶著些許降兵回蜀地,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龔壯不知該如何勸解李勢,倒是司馬白語重心長替其解圍:「舅兄,你方才說的極好,弟深以為然,事已至此,還是看開一些吧。」
司馬白已經沒有丁點心思同李勢長篇大論,他現在既無精力更無能力再進一步去收拾蜀地,所以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多做囉嗦,既然江陵事畢,他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武昌去。
「司馬白!」李勢仍在那裡咬牙切齒,他總算稍稍想通了,將計就計的不是自己,而是司馬白,此獠早就盤算好下蠱了!
他本打算看司馬白落魄樣子,結果現眼的卻是他自己,這種反轉他哪裡能接受的了?
「現在你若想同歸於盡,我奉陪,他日你若要重逐中原,我也等著!」撂下一句話,司馬白系好御衡白,昂然便跨出了廳門,哪管門外斧鉞嚴陣以待!
而當他跨出院子,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軍號終於可以聽清,
「為王前驅,唯死而已!」
「為王前驅,唯死而已!」
那八個字是一支嶄新雄師的眾志成城!
注一:上挾勁旅臨江陵,入城與李賊飲,曉以大義,遂退蜀軍。——《晉書·帝紀十一·武烈》
注二:武烈困於窘隘之際而奇復江陵,必施非常手段,或違仁義,或背信譽,或難避奸詐之嫌,余復思再三,終不忍詳錄,謹以大略書之。——唐·房玄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