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公共場所(2/2)
這種條件下,女性演員的需求自然越來越少,隨之而來的,就是女性演員的職業發展前景越來越不樂觀。
王彤說的情況,就是這個。
所以陳飛很能理解。
從這一點上看,王彤對於市場的嗅覺還是非常敏銳的,她一下就捕捉到了未來的變化,而且從現在起就開始做準備了。
「我發現我在導演和拍攝方面其實還是很有天賦的。」王彤看著陳飛,笑容燦爛地說。
「真的?」
「真的,不信我現在拍幾個鏡頭給你看看。」王彤一下來了興致,躍躍欲試的。
「好啊,那我們現在就試試。」陳飛也正閒得無聊,於是一下站了起來。
「這樣,你設置一個場景,我來演,你來拍,然後我們一起看看效果,怎麼樣?」陳飛建議。
「好啊。」王彤越發迫不及待了,她連忙走過去拿起攝影機,一邊開機一邊轉動腦筋思考,想了一會兒,她道:「這樣吧,你來演一個熟睡中的窮人,我來拍。」
睡熟中的窮人?
陳飛略略一思忖,就知道該怎麼演了。
他的心中,飛一般地為這個人物寫好了人物小傳。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剛剛畢業,一下從雲端跌落到了地上,從大學裡的天之驕子一下變成了每天都得為吃一個饅頭還是兩個饅頭而鬥爭的窮困之人,所以他的臉上,表情應該是陰鬱的,眉頭無法舒展,哪怕是在熟睡中,眉頭也是擰在一起的,就像生活里的困窘。
但他並沒有完全絕望,他的心中始終有那麼一扇窗,明媚的陽光從窗子裡透射進來。
那些陽光就是成功的希望。
他此時是公司的銷售,非常苦,非常累,而且為業績焦頭爛額,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開張了,要是再不突破,公司就會把他開了,但再苦再難,他的心裡始終堅信一點,他不比別人差,別人能做到的,他一定也能,現在他只是缺少一點兒時間,所以,黑暗的世界裡一直有一扇窗。
陳飛很快給那個角色寫好了人物小傳,之後他就在沙發上躺了下來,開始了表演。
王彤則開始拍攝。
但她並沒有忙著動手,她也現在腦海里迅速思考。
「這個場景應該怎麼拍呢,是俯拍?還是?」
她開始思考。
「我記得李魚老師曾經說過,說陳飛告訴過他一個心得,低機位角度拍攝能使畫面形成客觀性構圖,便於觀眾欣賞接受,容易描寫戲劇氛圍。」
王彤的腦海里,記在小本子,或者牢記於內心深處的各種東西一一浮現了出來。
她雖然並無什麼執導和拍攝經驗,但這些年一直注意觀察,一直留心汲取,尤其是和陳飛合作以後更是虛心請教,認真學習,所以心裡還是有很多東西的,儘管都是一些紙上談兵的經驗,但總比什麼也不知道要好。
如此思索了三十多秒鐘,她就知道應該怎麼拍了,於是她連忙穩住攝像機,同時開始走位,開始拍攝。
陳飛和王彤一邊等李魚一邊玩起了拍電影。
拍了一會兒,累了,兩個人又一起坐在沙發上聊了起來。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還真的是實話,你在拍攝方面還真的是有點天賦的,我覺得比你在演戲方面的天賦還要好一些。」
「真的嗎陳飛,你真的覺得我還是有點希望的?」
「真的。」陳飛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建議你可以先拍一些DV作品,一些實驗性作品,等你積累了一些經驗,然後再開始執導和拍攝真正的商業電影。」
「DV電影?」王彤的眼神凝了凝,開始了認真思考。
DV的產生,令得電影工業產生了一次革-命。
這種新技術的工具特性為獨立製片人解決了工具和畫面品質這兩大難題。
DV作為一種個人化的影像製作形式,打破了一百多年來影像製作被少數精英階級壟斷的狀態,影像製作不再是少數人的權利。影像話語權被顛覆了。
「DV電影」可以參加以膠片載體為標準的大型國際電影節,也可以製作膠片拷貝發行,在電影院線放映。嚴格意義上說來,沒有經過「磁轉膠」的DV影像作品,不能被稱為是真正的「DV電影」,這類作品現在在業內被奇怪而彆扭地稱為「電視電影」。
DV電影和傳統的膠片電影相比,在色彩飽和度、寬容度、過度層次等方面有著很大的缺陷。
但是DV也有著其自身的一些特點,探究DV電影的本質,必須放棄傳統電影工業所形成的一些標準,包括技術標準和美學標準。
王彤認真地想了一會兒,這才抬起頭看向了陳飛:「好,那我聽你的,先從DV電影開始。」
「想好了?」
「嗯。」王彤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所以我聽你的。」
「要不要我給你寫一個劇本?」
「要!」王彤想也不想,立即回答。
陳飛站了起來,在李魚的家裡到處找了找,找到了一個全新的本子和一支筆,之後,他坐在餐桌上,唰唰唰地寫了起來。
他給王彤寫了賈-樟-柯的第一個DV電影作品的劇本——公共場所。
《公共場所》是由賈-樟-柯執導的電影,於2003年11月28日在法國上映。
在31分鐘的時間裡,《公共場所》陸續展示了它所記錄之物,它們是:
一個郊區小火車站深夜的候車室,一個礦區黃昏時分的汽車站,一輛不知開往什麼方向的公共汽車,一個由廢棄公共汽車改造成的小餐館,以及一個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室,它兼具撞球廳、舞廳等多種功能……
影片還記錄下了拍攝的那一刻在這些空間裡來來往往的人們,他們是:一個穿軍大衣的中年男子,他等了很久,一輛火車為他帶來了一個年紀相仿的女人和一袋沉甸甸的麵粉。
一個老人,在鐵欄後極其耐心地拉好上衣的拉鏈;汽車把老人帶走,卻落下一個氣喘吁吁的年輕女子;女子無聊地等待,礦區的天空下響起鐘聲;一個年輕男子走來,他們說笑,一起上了下一輛公共汽車;
畫面隨著汽車的顛簸微微顫動,一個站著的男孩兒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牙疼;
隨著夜幕的降臨,公共汽車餐廳的生意漸漸紅火;候車廳里,有人在打撞球,有一男一女在練習交際舞,角落裡,兩個男子在找一個刻圖章的人改文件,進站口兩個收票的中年女人不時在議論什麼,一個禿頂男子,坐在輪椅上,戴著墨鏡,表情嚴肅,左顧右盼。
人們在《走進新時代》的歌聲中起舞,門帘不停被掀起,不同性別、年齡、身份的人一一經過,被鏡頭不動聲色地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