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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我要帶頭投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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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尊敬的院士,其實一開始我剛剛看到這篇論文的時候,也是感到荒謬,感到不可置信,並深信這篇論文一定是存在著某種錯誤的。只是當時我覺得,這篇論文的創作者雖然弄出了一篇荒謬的作文,但是他在論文中表現出的數學水平卻非常的驚人。我想,任何真正認真地克制住自己心中的厭惡,認認真真地看過這論文的人,都應該能發現這一點。我當時就想:就算這篇論文,真的是錯誤的,荒謬的。它也是更高級的錯誤和荒謬,就向芝諾悖論(阿喀琉斯永遠追不上一隻在他前面一點的烏龜)那樣,顯然是荒謬的,但卻很可能是有著非常深刻的內涵的荒謬。是值得認真對待的荒謬。就好像對芝諾悖論的研究,引出了對有限和無限,連續和離散的深入研究一樣。

所以我細細地又將這篇論文認認真真地研究了一番。這樣的研究——老實說,讓我很是恐懼。我的心告訴我,這東西肯定是錯的,世界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但是我的大腦卻告訴我,這篇論文從數學上來說,一點錯誤都沒有。

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為這幾乎就意味著,我們的數學和現實矛盾了。很可能我們的數學從根子上就錯了。當時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對於這個說法,就連拉普拉斯也忍不住點頭表示同意。因為,這的確是太嚇人。簡直和宇宙3K微波背景輻射突然在整體上發生振幅在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五之間各向同性的波動,或者說宇宙閃爍起來了一樣嚇人。

「但是,在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那是院長的那個看起來完全違背了常理的『波拿巴亮斑實驗』。那個實驗不也是聽起來完全不符合現實嗎?但是只要條件合適,它就真的會在現實中出現。於是我得到了一點安慰,我想,也許既不是數學錯了,也不是現實錯了,而是我自己對現實的理解錯了。現實世界是這樣的宏大,我們能接觸的範圍,卻是這樣的有限。我們憑什麼去決定,什麼是符合現實的,什麼是不符合現實的呢?說不定,在某種特殊的條件下,這種奇怪的幾何真的能夠實現呢?就像只要條件適合,我們就真的能在一個不透明的物體留下的影子中間,看到一個亮斑一樣。

所以,我就將這篇論文,以及我的想法和院長,還有高斯院士商量了一番。他們都同意我的想法,並且和我一起試圖在現實中找出那個能讓這種奇怪的,和直觀不一樣的幾何成立的條件。最終的結果,就是剛剛大家看到的那兩篇論文。

這件事讓我很有感觸。」傅立葉聽了聽,繼續說道,「我們對於什麼是現實,最好再謹慎些。不要以為我們真的知道什麼是現實。很多時候,真正的現實世界,和我們以為的並不一樣。相比之下,我覺得,數學推演中推出來的東西,說不定比我們所看到的現實反倒是更可靠一些。我記得波拿巴院長以前就說過,我們的眼睛會欺騙我們,我們的耳朵也會欺騙我們,我們的想像力也會欺騙我們,但是數學不會。這就是我的想法,謝謝大家。」

於是大家便都鼓起掌來。

這時候約瑟夫也站了起來,作為會議的主持者,法蘭西科學院的院長,他將發表總結陳詞。

「諸位先生,剛才傅立葉先生的講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我突然想起了一個異教故事。在遙遠的印度,有這樣的一個故事,說是有一位國王,牽了一頭大象,來給幾個天生就是盲人的人摸。然後問他們:『大象是什麼樣子的?』一個摸過了大象的身體的盲人說:『大象就像一堵牆。』另一個摸了大象的腿的人說:『大象就像一根柱子。』一個摸了大象的鼻子的人說:『大象就像條蛇。』但我們知道,他們說的都錯了。

我們呢,在我們嘲笑摸象的盲人的時候,我們有沒有想到自己呢?宇宙比大象大多了,我們相比宇宙,甚至比細菌相比我們都遠遠不如。盲人能用手摸到的範圍,在整個大象身上占的比例,遠高於所有的人類用我們所有的方式能看到的範圍和宇宙的本身的比例。我們的處境其實比盲人還要艱難。盲人看不到光,但我們也看不到所有的光。很多光線,很多聲音,明明存在,但我們看不到聽不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不也是盲人嗎?我們所要面對的,卻是一個比大象大得多的宇宙。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將自己的那點有限的觸覺當成判斷現實的依據,這不是一樣的可笑嗎?

所以,在自然面前,在世界面前,我們要謙卑,不要以為我們真的了解什麼是現實世界,否則,它隨時都可能用一個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現象,讓我們的腦袋砰的一聲炸掉的。

所以,我們要儘可能的減少我們的成見,減少那些自我認定的條條框框,不要自以為是地去規定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最後,剛才傅立葉先生提到了,他覺得數學的推演,也許比我們的視覺、聽覺更為可靠。這也的確是有道理的。畢竟,我們的眼睛會對有些光線視而不見,我們的耳朵會對有些聲音充耳不聞,我們的觸覺對於低於某些閾值震動毫無感觸,我們的嗅覺也一樣有限制範圍,只有數學,似乎才是放之宇宙皆準的真理。」說到這裡,約瑟夫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道,「不過到了最後,請允許我再講一個故事,好嚇唬大家一下。

有一隻小雞,通過無數次的觀察,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每當一個農婦出現的時候,就會有好吃的穀子落下來,讓他吃個飽。他觀察了無數次,從無例外,以至於他確定,這可以作為理解世界的一個基礎,一條公理了。那就是,農婦出現了一定會有穀子吃。結果呢,有一天農婦又出現了,但是她並沒有帶來穀子,而是帶來了一把刀子。依照公理迎上去的小雞,就變成了雞湯。

我們數學的那些公理,卻不也是依據一次次的觀察,發現的所謂的直觀的規律嗎?誰知道我們會不是也是那隻小雞呢?現實世界也許和我們心中的差別非常大。所以,我們一定要謹慎,一定要有更多的懷疑,一定不要有太多的成見,一切靠現實世界的實際反應來判斷。」

於是大家便有鼓起掌來。

「今天的聽證會真是讓人大受啟發。」在拿破崙身邊,蒙日先生感嘆道,「我覺得,我應該把今天的故事,將給我的學生聽聽,讓他們也受受教育。」

拿破崙撇了撇嘴,心想:「約瑟夫肯定會在新一期的《數學》雜誌中將這個故事細細地講一遍的。這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加以宣傳呢?嗯,這個故事中各種因素真是太多了。自以為是,被舊觀點束縛的人;謙虛謹慎,能戰勝自己的成見的人;幡然醒悟,能痛改前非的人;堅持真理,不畏懼權勢的人……還有比這個故事,更能反映法蘭西科學院,以及羅馬科學院的科學精神的嗎?唯一讓人痛苦的是,我在這個故事中要當一個反面襯託了。不行,我在這個故事中的形象必須是尊重科學,尊重真理,勇於改正錯誤,心胸寬廣的……」

想到這裡,拿破崙趕緊舉手道:「院長,我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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