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悲喜不知(2/2)
一見平兒這架勢,王熙鳳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子:任憑平兒再不懂事,也不敢這時候來找她的。如今肯定是有了什麼大事兒,她才能慌得亂了分寸,徑直來老太太屋裡就如此強叫她。
當下她再也坐不住了,忙就起身自己倒了一盅酒一仰脖子就盡數灌了下去,這才強笑道:「老太太,我自罰一杯可好?我將將想起來一件要緊的事兒,務必要快些去的。」
賈母聽了便不樂,皺眉問道:「什麼事兒這樣要緊,就連講個笑話兒的時間都沒有?」
鳳姐兒忙回道:「我才想起來,西府里今日有客過來,卻一件要緊的東西,我要快去給他們開了庫拿去。」
賈母聽了更是不樂,當下便冷冷問道:「怎麼,秦氏的事兒還不算完麼?這都折騰了多少日子了,成天家鬼哭狼嚎的像個什麼樣子!不是我說話刻薄,她不過是個半路夭折的罷了,也受得起這麼大個排場?到底要折騰多久才算完事兒?」
王熙鳳見賈母怒了,忙小心翼翼回話道:「老祖宗,珍大哥說是要停靈七七四十九天才要下葬……」
賈母聽了頓時勃然大怒,「嘿」了一聲罵道:「就那麼個人,也值得這樣大操大辦的?她算什麼東西,也不怕折了她的陰魂叫她永世不得超生?我日後死了還不知怎樣呢,她這倒是辦得好個葬禮!」
賈母平日為人極是溫和寬厚,極少說重話的。今日她老人家竟然一反常態大出惡言,眾人登時就嚇得一聲不敢吭了。鳳姐兒站在一邊更是後悔不迭,深恨自己不該提起西府的事兒來,惹得老太太如此暴怒。
賈老太太這一頓氣剛發出來,心裡便有些個後悔了:秦氏願意停靈多久和她屬實沒瓜葛,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她不便參言。再則人家排場再大,再浪費錢財,橫豎也沒花她一文錢,她又何苦為此憤憤不平呢?
老人家越想越灰心,頹然向椅子後面一靠,深深嘆息道:「我可真是老糊塗了,偏又嘴賤願意多管閒事,人家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到底與我無干,等我閉眼的那天還不知咱們家是什麼樣兒呢,也不知道那時候賈府還在是不在……如今人家趁著還有權勢,就再怎麼鋪張也有道理。恐怕等我死的那一日連張草蓆子都沒有了呢……」
賈母越說越傷心,一時又想起賈府一代不如一代,就連她原來最看重、最喜愛的兒子孫子都是一事無成,毫無遠見一味只知為了些個蠅頭小利勾心鬥角,明明是愚不可及卻偏偏自以為有絕世之才,她更是心灰意冷,一時眼淚灑滿了一張飽經世事的老臉。
眾人一見賈母好端端地就怒了,如今更是又傷心痛哭,忙都圍攏過來相勸。王熙鳳忙就先走過來幫著老太太擦淚,想要好生勸勸她卻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一時間急得她也跟著哭起來。
賈母一見自己掃了大家的興,又見王熙鳳站在一邊只顧陪著自己哭,心裡登時老大的不忍,忙擦了把老淚強笑道:「好端端地,這是怎麼了,你們一個個怎麼都圍著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