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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橫行閭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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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的王猛還想把這場劫掠進行到底,他盯著院子裡冒著熱氣的大鍋,突然間嘴邊流下一條水線,「你看,你沒有金銀珠寶,真是有點麻煩,可是咱們皇帝陛下出動,總不能白跑一趟,要不……沒有錢,吃的也行啊!」

說著他猛地撲到鍋邊,叫道:「什麼好吃的?讓我也嘗嘗!」

劉盆子一臉黑線,這是什麼豬隊友?我們這打劫呢,能不能嚴肅點?作為一個強盜,不搶金銀珠寶,搶人家的稀粥,還有沒有點職業操守?你還要不要臉!好不容易裝出來的逼格,被這一句話全毀了。

可是他的那些處在半大小子吃死牛的年紀,肚子裡從來沒什麼油水的兄弟們已全都撲了過去,嘴裡嚷著:「給我給我!」「我也要!」

只有一個面貌憨厚的少年守在劉盆子身邊,絲毫不為所動。劉盆子奇怪地問:「牛得草,你怎麼不去?」

牛得草道:「臣是陛下的貼身侍衛,要時刻保護陛下,不能擅離職守!」

劉盆子心頭一震,臥槽,一個放牛娃居然這麼有覺悟,稀粥在前而色不變,難道,難道真的是被自己的光輝形象和人格魅力所感化?

不過他回想了一下,這牛得草還真是個干一行愛一行的人,平時養牛是最認真的一個,任別人怎麼貪玩,他卻從來也不偷懶。

這個御前侍衛不過是劉盆子隨口一說,他自己都沒當回事兒,沒想到牛得草拿個棒槌就當針,已經完全代入了侍衛角色,在他的身邊站得筆直。

而那些搶食的御前侍衛們,此時正一個個吐舌大罵:「這什麼玩意,也太難吃了?」「這也是能進嘴的東西嗎?」

劉盆子走上前去,見那鍋中的粥是灰突突的顏色,粥里肉眼可見有綠色的菜葉,還有粘乎乎的不知什麼東西,看樣子不像是日常糧食熬的粥,湊近前一聞,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湧上來,熏得他差點嘔吐出來。

赤眉軍的成員都是遭了災的饑民,要尋一條活路,才聚集在一起四處流竄,以劫掠為生,平時也時常衣食不濟,但總不至於斷糧。這些跟著大部隊顛沛流離、吃糠咽菜的少年卻從來沒吃過這種粥,這也叫粥麼?簡直是泥糊,無法下咽。

那老人冷笑道:「諸位吃不下麼?我等已斷食兩日,才好不容易吃上這一頓『樹粥』,諸位若想食用,不必客氣,儘管吃就是。」說罷他取碗過來,又盛了一碗,慢慢地喝著,竟絲毫不以這打上門來的大漢皇帝為意。

班登拿出一直在鼻孔里鼓搗的手指,指著大鍋道:「老,老伯,什麼叫樹粥?」

老人道:「這粥的原料都取材於樹,綠色的是樹上的葉子和樹下的野草,這塊狀的是樹皮、樹根,只有這些還無法飽腹,我等便取了些樹下的泥土,加在一處煮起來,如此可更為黏稠,食之耐飢。」

「這……這土怎麼吃!」「是啊是啊,怎麼能吃土!」

「不吃這些又能吃什麼?難道等死不成?我張家原本雖算不上什麼豪門望族,也是詩書傳家,豐衣足食,可自從赤眉……義軍到此,說是要籌集軍資,義軍已數次上門,見東西就搶,別說是金銀首飾,菜肉糧米,便是衣服被褥,也搜刮殆盡,我等已斷糧三天了,只能靠著這樹粥解飢。唉,亂世里人命賤如螻蟻,能湊合活一天是一天吧!」老人說完又埋頭下去,吹著碗中的樹粥。

張家其餘人等也不理會這大漢皇帝,只顧著不斷地添粥,大口地喝著,想必是餓了許久。

牛馬廄少年們年紀還小,還保持著純良的天性,見這些人面黃肌瘦,吃得又是無法下咽的東西,心裡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小班登的鼻涕都流下來,他抽噎著道:「陛下,這些人太可憐了,咱們別搶了!」

想搶也搶不了啊,什麼都沒有搶什麼?

看著張家人的慘樣,一心做昏君的劉盆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對著牛頭馬面說道:「回頭讓劉俠卿送點糧食過來,別讓他們餓死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一堆人氣勢洶洶地來了,什麼也沒搶著,反倒要搭上些糧食。

牛頭馬面早就拜倒在地,馬面道:「陛下愛民如子、德被四海,古往今來的聖君,沒有一個能和陛下相比。有這樣英明神……猥瑣的……昏君,實在是我大漢社稷之福啊!」

牛頭兩隻手死命地撕扯著胸前的衣服,樣子好像張繼科嬴了比賽,他大聲哭嚎道:「陛下!陛下真是天下最最仁德的……昏君啊!」

劉盆子抬腿把兩個宦官踢了個跟頭,斥道:「狗奴才,只管在這兒羅嗦什麼!都給我滾!滾出去!」

一行人轉身欲走,忽聽有人高叫道:「陛下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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